第六章：圣泉梦呓，真相如刀

魔族禁地，忘川圣泉。

这里是魔族灵力最浓郁的地方，泉水呈诡异的幽蓝色，能生死人肉白骨。

墨烬将沈星禾轻轻放入圣泉之中。

泉水没过她的身体，那幽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试图修复她残破的经脉。然而，当光芒触及她心口那团浓郁的黑纹时，却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

镇魔印，乃是仙门至高无上的封印，以沈星禾的血肉为祭，早已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如今封印反噬，连魔族的圣泉也无能为力。

墨烬跪在泉边，双手死死地抓着泉沿的岩石，指节泛白，甚至渗出了鲜血。他看着沈星禾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黑色纹路一点点吞噬她的生机，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沈星禾，你醒醒！我是墨烬啊！你不是要杀我吗？你不是恨我吗？你起来杀我啊！别躺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嘶吼，在空旷的禁地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这时，沈星禾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师……尊……”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梦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墨烬猛地凑近，屏住呼吸：“我在！师尊，我在！”

沈星禾并没有醒，她的意识还沉浸在无边的黑暗中。她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眼泪从眼角滑落，融入冰冷的泉水里。

“别……别打……烬儿……”

“他……他是个好孩子……”

“镇魔印……我来扛……”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她口中溢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墨烬的心脏。

墨烬愣住了。

他看着沈星禾痛苦的表情，听着那些梦话，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片段——

揽星峰上，她总是在月圆之夜独自打坐，第二天却脸色苍白；

昆仑墟上，她废他修为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绝望和痛苦；

还有她腕间那越来越深的黑纹……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沈星禾心口那团黑纹。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段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沈星禾的记忆。

画面里，是十年前的葬魔渊。沈星禾捡到了他，明知他是魔族少主，明知收他为徒会引火烧身，却还是带回了揽星峰。

画面里，是无数个深夜。沈星禾运转全身仙元，将镇魔印的力量强行压制在自己体内，只为了掩盖他身上的魔息，不让仙门发现。

画面里，是昆仑墟大战前。清玄尊主以墨烬的性命要挟，逼沈星禾废去他的修为。沈星禾跪在地上，求了整整一夜，最后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不得不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将他推开，让他恨自己，让他活下去。

“为了让你活下去，哪怕是逆天而行，哪怕是魂飞魄散，师尊也在所不惜。”

这是沈星禾在记忆的最后，对着虚空许下的誓言。

轰——

墨烬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从未想过要杀他。

原来，她一直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原来，他恨了三年、折磨了三年的人，竟然是这世上最爱他、最护他的人。

而他，却亲手将她推入了地狱。

“噗——”

墨烬猛地低下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泉水。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悔恨和绝望。

“沈星禾……”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又怕碰碎了她，只能颤抖着悬在半空，“对不起……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太晚了。

太晚了。

沈星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冷如琉璃的眸子，如今已经变得浑浊不堪，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墨烬，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墨烬……”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都知道了？”

墨烬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知道了！师尊，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混蛋！我不该恨你！不该折磨你！你别死，好不好？我把我的命给你！我把我的魔骨给你！只要你活着……”

沈星禾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镇魔印已经彻底失控，她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不能让他跟着自己一起死。

她必须让他活下去。

哪怕，要用最残忍的方式。

沈星禾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她看着墨烬，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墨烬，你别自作多情了。”

墨烬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沈星禾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救你，不是因为爱你，也不是因为护短。我是揽星峰主，镇魔印在我身，我不能让魔族的血脉毁了三界。我留你一命，只是为了用你的血脉牵制魔族，只是为了赎罪。”

“你以为我喜欢你？”她笑了，笑得凄凉而嘲讽，“墨烬，你是魔族，是我毕生的耻辱。若有来生，我定要亲手杀了你，以谢天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恨意。

墨烬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沈星禾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嘴角那抹嘲讽的笑容，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痛。

痛得无法呼吸。

他宁愿她像刚才那样痛苦，也不愿看她现在这副冰冷的模样。

“你……你在骗我……”墨烬颤抖着说，“师尊，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刚才明明还在喊我的名字……”

“那是梦话。”沈星禾打断了他，眼神冷得像冰，“墨烬，我恨你。我恨不得从来没有救过你。”

说完，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了墨烬。

“滚！”

她吼道，声音凄厉。

墨烬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沈星禾心口的镇魔印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墨烬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圣泉之中，哪里还有沈星禾的身影？

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白色光点，如同破碎的星辰，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师尊——！！！”

墨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疯了一样冲进圣泉，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可他什么也抓不住。

那些光点穿过他的指尖，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句极其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烬儿……活下去……”

墨烬僵在水中，浑身冰冷。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沈星禾死了。

魂飞魄散。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而她最后留给自己的，竟然是一句“活下去”。

可没有了她，这漫长的岁月，这无边的三界，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座巨大的、永恒的坟墓。

墨烬缓缓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疯狂，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沈星禾！你好狠的心！”

“你让我活下去？你让我怎么活？！”

“没有你，这三界，我要它何用？！”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魔剑，剑尖直指苍穹。

“从今日起，我墨烬，愿堕入无边地狱，以魔血为引，以灵魂为祭，诅咒这三界苍生，永无宁日！”

“若有来世，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声音落下，魔剑爆发出滔天的黑紫色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禁地。

从此，三界少了一个仙门第一美人沈星禾，多了一个疯魔成性、嗜血无情的魔尊墨烬。

他守着那座空荡荡的揽星峰，守着那株早已枯死的嘉禾，孤独终老。

星落，烬沉。

这场跨越十年的师徒虐恋，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