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昆仑墟一别,已有三年。
这三年里,三界格局剧变。仙门之内,沈星禾因“纵魔”之罪,被削去大半权柄,虽仍居揽星峰主之位,却形同软禁。镇魔印的反噬日甚一日,她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全靠一口仙气吊着,容颜虽依旧绝世,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仿佛风一吹便会散了。
而魔族那边,却崛起了一位新主。
传闻新魔尊手段狠戾,嗜血无情,继位三年便统一了四分五裂的魔族各部,甚至吞并了周边数个小世界,其势力之大,直逼仙门。更有传言说,这位魔尊生得极为俊美,却常年戴着一张鬼面,无人见过其真容,只知他眉心有一点朱砂,乃是魔族至尊血脉觉醒的印记。
仙门上下,人心惶惶。
这一日,揽星峰。
沈星禾正坐在听雪阁内,看着窗外那株早已枯萎的嘉禾发呆。那是墨烬离开的第二年,这株她用仙元催养了十年的嘉禾,便突然枯死了。
她知道,那是预兆。
预兆着她与墨烬之间,再无生机。
“峰主,仙门急令。”
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星禾收回目光,淡淡道:“进来。”
一名年轻弟子推门而入,脸色惨白,手中捧着一封染血的传信玉符:“峰主,魔族……魔族大军压境,已攻破了青云峰和锁妖塔,清玄尊主……清玄尊主他以身殉道了。”
轰——
沈星禾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碎裂在地。
清玄尊主死了?
那个看着她长大、虽严厉却护短的师叔,死了?
“魔尊呢?”沈星禾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名字,“他在哪里?”
“魔尊……魔尊就在山门之外,”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他说……他说要见您。”
要见她。
沈星禾的心,猛地一缩。
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才发现,自己依旧如此不堪一击。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哪怕此刻她已是强弩之末,哪怕她知道这一去可能是万丈深渊,她也必须去。
因为,那是墨烬。
她亲手推下深渊,又亲手造就的——魔尊重渊。
仙门山门之外,早已是一片血海。
昔日庄严神圣的仙门,如今满目疮痍,残垣断壁间,到处都是仙门弟子的尸体。而在那漫天的黑紫色魔气之中,一名身着玄铁重甲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挺拔,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张鬼面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双狭长而妖冶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如墨,却又在眼尾处晕染着一抹诡异的血红,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看着师尊时,亮晶晶的、充满孺慕之情的光芒。
他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枪,枪尖上还在滴着鲜血,那是清玄尊主的血。
沈星禾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的脚步顿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沈星禾。”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缓缓转过身。
当他开口的那一刻,沈星禾只觉得浑身冰冷。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清脆与少年气。更重要的是,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恨。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就像三年前,昆仑墟上,他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时那样。
沈星禾张了张嘴,想要喊他一声“墨烬”,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墨烬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笑容透过鬼面传出来,显得格外狰狞,“三年不见,昔日高高在上的揽星峰主,连话都不会说了?”
沈星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墨烬,你……你为何要如此?”
“为何?”墨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沈星禾,你问我为何?三年前,你亲手废我修为,逐我出师门,让我像一条狗一样被仙门追杀,差点死在葬魔渊。你现在问我为何?”
他一步步逼近她,周身的魔气随着他的脚步翻涌,压得沈星禾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告诉你为何!”墨烬猛地停下脚步,手中的长枪猛地插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我要毁了这虚伪的仙门!我要杀了所有看不起我、伤害过我的人!我要让你……沈星禾,为你当年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星禾看着他眼底的疯狂与恨意,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知道,他恨她。
恨她的“背叛”,恨她的“绝情”。
可他不知道,她当年为何要那么做。
她不能说。
她是揽星峰主,是镇魔印的持有者。她的命,属于三界,属于苍生。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是为了保他性命,才不得不那样做。
哪怕,要被他恨一辈子。
“墨烬,”沈星禾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哀求,“收手吧。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这样做,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无辜?”墨烬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死去的仙门弟子,“他们无辜?当年在昆仑墟上,他们骂我魔族孽障,想要杀我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他们无辜?沈星禾,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慈悲吧!在我眼里,这世上除了你……不,连你也不配谈慈悲!”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沈星禾的心脏。
“你想要什么?”沈星禾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是要我的命吗?如果是,你拿去便是。只要你肯放过仙门的弟子,放过这三界苍生。”
“你的命?”墨烬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恨意覆盖,“你的命,太便宜了。”
他突然抬手,一股魔气猛地射出,瞬间缠住了沈星禾的脖颈,将她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得沈星禾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冷冽的魔气。
“沈星禾,”墨烬低下头,隔着鬼面,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危险,“我要你。”
沈星禾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要你做我的魔后。”墨烬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执念,“我要你这仙门第一美人,成为我魔族的玩物。我要让仙门的人都看着,他们敬仰的沈峰主,是如何在我身下承欢,是如何像一条狗一样,臣服于我这个‘魔族孽障’!”
轰——
沈星禾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他要她做魔后?
他要……羞辱她?
“你疯了……”沈星禾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绝望,“墨烬,你真的疯了……”
“是,我是疯了!”墨烬猛地扯下脸上的鬼面,露出了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那张脸,比三年前更加成熟,更加棱角分明。眉心处,那一点朱砂红格外刺眼,那是魔族至尊血脉彻底觉醒的印记。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是你逼我的!”墨烬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满是血丝,“沈星禾,当年是你救了我,也是你毁了我。既然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将它打碎,那你就别怪我……拉着你一起,坠入这无边的地狱!”
说完,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那是一个充满了惩罚、掠夺和绝望的吻。
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像是要将她灵魂深处的每一丝仙气都吸干,只剩下他的魔气,他的烙印。
沈星禾浑身僵硬,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墨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星落,烬沉。
这一场宿命的纠葛,终究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