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丞相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诸葛亮端坐案前,却并未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他面前铺开一张汉中地图,目光正落在“木门道”三字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陛下……”他低声自语,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
那撕碎的军报,那精准的战局剖析,那狠辣果决的伏击之策……这一切,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多年来对陛下的认知。那不是开窍,那更像是……换了一个人。
“父亲。”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诸葛乔(诸葛亮养子,此时尚未病故)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进来,见到父亲深锁的眉头,不由担忧,“您又一夜未眠?”
诸葛亮摆了摆手,示意他将汤放下。“伯松(诸葛乔字),你立刻持我兵符,前往军中,寻到赵云将军。”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密令,着他分兵五千,皆用劲弩,伏于木门道。待魏军追兵过半,听号令齐射,不必死战,挫敌锐气后,即刻撤回,与主力汇合。”
诸葛乔一怔:“木门道?父亲,此策……”
“速去。”诸葛亮没有解释,只是加重了语气。
“是!”诸葛乔不敢多问,领命匆匆而去。
看着养子离去的身影,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这是在用实战,去验证那位“陛下”突如其来的军事才能。若胜,则……则证明陛下身上发生的,是远超他理解的剧变;若败……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安排完军务,他沉吟片刻,又唤来心腹侍卫。
“去,仔细查问宫中侍奉陛下的内侍、宫女。陛下病重期间,可有何异常?
接触过何人?说过何种呓语?一草一木,皆不可放过。”
“是,丞相。”
侍卫领命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诸葛亮端起那碗微凉的羹汤,却毫无食欲。他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看清那龙榻之上的人,究竟是谁。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悄然攫住了他的心。先帝托孤时那句“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如同惊雷,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
李世民并未安睡。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在殿内缓缓踱步。这具身体依旧虚弱,但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熟悉环境,适应这具皮囊。
他走到书案前,上面堆放着一些刘禅平日翻阅的书籍,多是些浅显的启蒙读物或是辞赋,偶尔有几份被诸葛亮批注过、简化到极致的奏章副本。
“如此学识,如何为君?”李世民摇了摇头,随手拿起一份关于粮草调度的奏章。上面的数字和安排,在他这位曾经统筹整个大唐战争机器的天可汗眼中,显得简陋而缺乏效率。
他提起笔,下意识地想在上面批注,笔尖即将触到竹简时,却猛地顿住。
不行。
现在还不行。
今日在诸葛亮面前展露的军事见解,尚可用“病中神授”的借口搪塞。若骤然展现出高超的政事处理能力,尤其是涉及钱粮、吏治这等需要常年累月积累的学问,必将引火烧身。
诸葛亮不是魏征,不是房玄龄。他是权臣,更是……监国。
自己此刻,名为天子,实为傀儡。
一股久违的、属于囚徒的压抑感涌上心头。想他李世民,纵横天下,开创贞观,何时如此束手束脚过?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股躁动。越是逆境,越需隐忍。
他将笔轻轻放下,目光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中。
“诸葛孔明此时,定然在查朕吧……”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查吧,你越查,便会越困惑,越不安。”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大刀阔斧的改革,而是时间。时间來真正掌控这具身体,时间來熟悉这个时代的一切细节,时间來……慢慢培植属于自己的、绝对忠诚的力量。
他想到了白日里见到的那个老将,赵云。记忆中,此人对刘备忠心耿耿,性格刚正,或许……是一个可以试探和争取的对象。
还有那个李严……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关系,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如同一盘复杂的棋局。而他,刚刚被投掷到这棋盘的中央,四周皆是迷雾。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于殿内推演未来棋局之时,丞相府的探马,已带着关于木门道之战的初步结果,冲入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