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图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王橹杰那句“挑战欲”和“邀请”反复咀嚼了二十几遍,嚼到腮帮子都酸了,依然没嚼出确切的滋味。
这大概就是和逻辑怪人打交道的宿命——你永远分不清他是在预警、是在点评、还是在单纯地陈述一个气象报告式的客观事实。
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了:战术性撤退策略,在执行层面存在严重缺陷。
缺陷一:她的“扑克脸”在张函瑞面前,效果约等于透明。
周五早晨,阮图刚踏入练习室,张函瑞就像装了雷达一样,从镜子前转过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张函瑞“姐姐,你今天没戴那个眼镜诶。是发现那副眼镜其实没有度数,戴着只是为了装凶吗?”
阮图脚步一顿,扶了扶鼻梁——空的。
该死,早上出门太急,忘戴那副“威严道具”了。
她板起脸,试图用气势弥补装备缺失
阮图“张函瑞学员,训练前的热身做了吗?”
张函瑞“做了呀,姐姐要检查吗?”
张函瑞立刻站直,撩起一点衣摆露出紧实的腹肌
张函瑞“核心也激活了,姐姐要不要摸摸看紧不紧?”
阮图“……”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朝权雾诉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定,但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抱头尖叫——这是什么新型职场骚扰!为什么她能如此熟练!
身后传来张函瑞得逞的轻笑,还有陈思罕天真的追问
陈思罕“函瑞哥,你为什么老让姐姐摸你肚子?肚子有什么好摸的?我也有啊!”
张函瑞的声音带着笑
张函瑞“你不懂,这叫……互动式艺术。”
阮图走得更快了。
缺陷二:她的“语言防火墙”在左奇函面前,容易被反向破解。
下午是个人技巧训练,大家分散在不同的区域。阮图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清净的角落整理训练日志,左奇函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靠太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递给她一杯。
左奇函“热的,三分糖,加了一份浓缩。”
左奇函“不是特意买的,多出来一杯。”
阮图盯着那杯咖啡,想起自己昨天的“自备水源”宣言。
她应该说“谢谢,不用,我自备了”——但她的水杯在背包里,背包在三米外的椅子上,而那杯咖啡的热气和香气正在入侵她的鼻腔。
她应该说“训练时间,请专注”——但现在是休息时间,他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
她应该说“这个话题与工作无关”——但……这只是一杯咖啡。
左奇函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举着那杯咖啡,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写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拆穿”。
阮图败下阵来,接过咖啡,闷声说
阮图“……谢谢。”
左奇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顺手处理一杯多出来的咖啡。
阮图捧着那杯“不是特意买的”咖啡,喝了一口。
三分糖,加一份浓缩,确实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缺陷三:她的“物理防护层”在张桂源面前,只会激发更强烈的攻击性。
傍晚,阮图准备下班。她今天依然穿着那套古板的行政套裙,把自己裹得像颗严肃的粽子。
经过走廊时,张桂源迎面走来。他刚冲完澡,头发还湿着,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张桂源“喂!”
他开口。
阮图也停下,转过身,保持礼貌但疏离的表情
阮图“有事吗,张桂源学员?”
张桂源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头拧成一个结,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抬手,非常迅速地从阮图领口摘下一根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头。
阮图一愣。
张桂源把那根线头捏在指尖,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张桂源“这破衣服,质量真差。”
然后他把线头攥进手心,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
阮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领口那处确实有点松动的线迹,半晌说不出话。
所以,他是在……帮她处理服装问题?还是单纯嘲笑她的衣服质量差?还是两者都有?
她想起他刚才那个动作的迅速和自然,完全不像刻意为之,更像是……一种本能。
张桂源这个人的别扭程度,已经突破了她对人类行为理解的上限。
缺陷四:她的“专业壁垒”在陈奕恒和陈浚铭面前,会被数据化和热情分别攻克。
陈浚铭的方法是热情强攻。他完全无视阮图试图保持距离的努力,依旧每天笑嘻嘻地凑过来,分享他新发现的好吃零食,绘声绘色地描述周末和奕恒的“冒险经历”,并且坚定地认为
陈浚铭“姐姐今天穿得好严肃哦是不是心情不好那我们来让你开心一下”。
他的热情像阳光,没有攻击性,但无处不在。阮图的“防火墙”对这种不设防的善意,根本无从启动。
陈奕恒的方法则截然不同。他从不主动靠近,也不说多余的话。但阮图发现,她的水杯每天都会在某个时间点被悄悄换成温水,她座位旁边的垃圾桶从不会满,她那份永远写不完的报告表格,某天早上发现被一个匿名账号帮她整理好了大部分数据。
她问陈奕恒是不是他做的。陈奕恒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说
陈奕恒“效率工具。谁用都一样。”
然后转身走了。
阮图看着那个“效率工具”账号里精确的数据分类和格式调整,心想:你管这叫“工具”?
缺陷五:她的“莫得感情”人设,在陈思罕面前根本不存在。
陈思罕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她的“战术性撤退”而改变态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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