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了商场的停车位上,四个人纷纷下车。
“你今天就要入学报道了,得先给你买几件衣服,你身上这个粗布衣服,都起球了。”墨远山说。
尹伦走在稍微偏后一点的地方,用胳膊杵了杵白宥安,然后示意白宥安看那一男一女,白宥安露出“你小子又磕到了”的心领神会的蜜汁微笑,尹伦小声说“看吧,这两厮早晚得搁一起”。
墨远山偏头看着尹伦,尹伦和白宥安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脸懵懂。
“你们,在聊什么?”
“没聊啥”,尹伦本来挺勇的,但被当事人这么一盯莫名心虚。墨远山没当回事,四人进了商场。
八零年代的商场,处处洋溢着繁荣的气息,人流如潮,络绎不绝。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仿佛在低声诉说那个时代的蓬勃生机,熙熙攘攘的客人穿梭其间,或驻足挑选,或低声交谈,热闹却不显杂乱。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一片暖意,为这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辉。
“天啊,纸醉金迷~”尹伦想,今天要狂欢一场。“我们好像来这里很多次了,伦。”白宥安觉得他太浮夸。尹伦却说:“你个别里科夫(装在套子里的人),这个商场万一有新品,怎么也要凑凑热闹啊。”
李桂媛看见形形色色的路人,他们有的穿着洁白的的确良的衬衫,一身鲜艳的印花长裙;有几个学生路过,她们穿着黑白格子的百褶裙,她低头看见自己磨损严重的粉色粗布上衣,还有洗的发白的黑裤子,只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顿时感到自卑。
墨远山注意到了李桂媛的拘谨,他主动牵起她的手告诉她别紧张,然后走进旁边一家女装店铺。架上都是当时流行的裙子款式:1984年电影《街上流行红裙子》引爆热潮,鲜艳的红、黄、碎花的确良连衣裙成为时髦标配,领口有鸡心领、一字领等变化,腰间常配腰带强调曲线,还有喇叭裙和转圈圈时裙摆飘逸的八片裙,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在李桂媛面前,她这个平凡人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繁华一隅。
尹伦这时来眼力见了,他也不想买女装,所以赶紧拉走白宥安:“老墨,你先陪媛儿姐买裙子,我和宥安去别处逛逛。”白宥安不知所措,问尹伦“干嘛带我走?”
面对这个木头旮瘩,尹伦灵魂发问:“你也要买女装是吗?”
白宥安刚想说尹伦是不是没吃药,然后又想了想他刚才说的话,再看墨远山和女装店员沟通,他后知后觉,赶紧和尹伦爬楼梯去二楼买东西去。
“问一下,你们这边上学穿的裙子有推荐的吗?”墨远山看有的裙子不是太暴露,就是不适合李桂媛上学穿。穿着蓝色工装的店员看了一眼李桂媛,从一排排罗列的裙子里找出几件适合她的。
首先是一件卡其色的棉布背带裙,日常可穿,店员又拿了一件上身穿的翻领的白衬衣。她嗓门大,指了指李桂媛:“这姑娘身条不错,那脖子长的跟天鹅似的,这衬衫和背带裙一上身,妥妥的小淑女一枚”。
李桂媛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试衣间在哪里?”墨远山问。
店员指了指那个长帘子:“在那儿呢”。
墨远山把裙子和上衣递给李桂媛,李桂媛看了上面写的价格有点不敢买。温和的男人此刻却莫名强势:“听我的,女孩子出门在外就要漂漂亮亮的,买些衣服是应该的”。
李桂媛去了试衣间,二十分钟后,她重新出现在墨远山面前。
或许是换衣服的时候头绳被刮掉了,她披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就像店员说的,翻领的衬衫领口更显她脖颈优美的线条。卡其色的背带裙在她身上就像是一个木制的沙漏,女人美丽的容颜在时间流逝中更显珍贵。
墨远山看呆了,他知道这个女人很好看,但不知道,她身材也这么好。盈盈一握的小腰,如雪白长藕的胳膊,看来是平常她那件宽松的衣服,蒙蔽了他对这个女人美丽的认知。
店员一脸满意:“这姑娘真是个衣架子”。
“先生,你有这么个对象真幸福”,店员又说。
李桂媛解释:“抱歉,我们不是情侣”。店员听她这么一说,那大嗓门的声音又来了:“我不管你们是不是情侣,现在不是,不代表之后不是。”
店员指着墨远山的脸给李桂媛看:“你看不到他多帅吗?姑娘!珍惜眼前人啊!”
墨远山低头,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或许是店员把墨远山夸爽了,之后他又买了粉紫相间的碎花圆领的确良长裙。因为天气逐渐转凉,他又买了浅蓝色的针织毛衣、版型得当的牛仔裤等一些当下流行价格不菲的衣物。店员告诉墨远山,如果都包起来自行带走可能会不方便,墨远山沉思,确实自己考虑不周。
那就再买一个大的行李箱。
李桂媛拦不住,只是觉得自己更要努力挣钱还墨远山给她买衣服的钱。
他们之后又买了梅花牌运动服套装、耐克的运动鞋、帆布鞋、还有床上换洗的新床单被单、洗漱用品。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买好的大的行李箱里。
墨远山看李桂媛披着头发不方便,还买了个红色的樱桃头绳给她扎头发。
“谢谢,我亏欠你的太多了。”李桂媛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的。”
“你值得。”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尹伦和白宥安两个人买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有墨远山手下的行李箱里头装得多。
夜幕降临,尹伦和白宥安要回去了,墨远山和他俩告别,然后又给李桂媛找了个歇脚的旅馆,回山里还有好远的路,所以他和李桂媛一人一间房,明天一早,他就开车送李桂媛开学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