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的老旧公寓楼,总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理纱搬进这间月租便宜得反常的一居室时,房东只反复叮嘱一句:三楼储物间,千万不要进去,更不要碰里面的东西。
她刚从乡下考来东京,囊中羞涩,只当是房东的怪癖,随口应下,并未放在心上。
公寓楼建于昭和年间,墙皮斑驳,楼道昏暗,一到夜里,水管就发出断断续续的滴水声,像有人在暗处垂泪。理纱独自住了半月,总觉得心神不宁,夜里总被细碎的响动惊醒,像是布料摩擦地板,又像是孩童轻轻的呢喃,绕在枕边不散。
她起初以为是老鼠,直到第三周的雨夜,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钻进了她的梦境。
梦里,一个穿着碎花和服的短发娃娃,脸白得像涂了厚粉,唇瓣是刺目的朱红,睁着圆溜溜的玻璃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嘴角缓缓向上弯起,扯出一个不属于玩偶的、僵硬的笑。
理纱尖叫着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她猛地开灯,床头空空如也,可那道被凝视的寒意,却死死钉在后背,挥之不去。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她想起房东的叮嘱,撑着伞走到三楼储物间。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霉味与陈旧的樟脑气息扑面而来,角落里,落着一个被灰尘包裹的旧娃娃。
娃娃做工精致,是老式的日式市松娃娃,和服是褪色的樱粉,发丝是柔软的真发,只是那双玻璃眼珠,浑浊却透着诡异的光,仿佛一直看着门口,等着有人来发现它。理纱鬼使神差地抱起娃娃,拍掉上面的灰尘,觉得它并不算吓人,索性带回了房间,摆在书桌一角。
她不知道,在东京的都市传说里,被遗弃的日式娃娃,吸附了前主人的怨念与岁月的阴气,养得久了,便会生出灵智,最后,取代活人的存在。
从那晚起,怪事接连发生。
晨起时,娃娃总会从书桌,挪到床头,正对着她睡觉的方向;她换下的发圈,会莫名缠在娃娃的手腕上;她随口念叨的心事,夜里会被细细软软的童声重复,一字不差。
理纱开始失眠,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她看着娃娃那张越来越像自己的脸,终于感到了蚀骨的恐惧。她想把娃娃丢掉,可丢进楼下垃圾桶,第二天,它会安安稳稳坐回书桌;塞进车站的寄物柜,下班回家,它依旧在床头等着她,和服上,还沾着车站的灰尘。
她哭着给房东打电话,房东的声音冰冷又无奈:“早就告诉你,不要碰它。上一个住客,就是捡了它,最后消失了,只留下一身皮,裹在娃娃身上。”
理纱浑身发抖,连夜找来打火机,想把娃娃烧成灰烬。火苗舔上娃娃的和服,布料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可它没有被点燃,反而缓缓转动脖颈,玻璃眼珠里,流出两行赤红的血泪,那张涂着朱红的嘴,慢慢张开,发出了和理纱一模一样的声音,软糯又阴森:
“妈妈,不要烧我,我就是你啊。”
火焰瞬间熄灭,房间陷入死寂。
第二天,理纱的房间空空荡荡,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血迹,仿佛从未有人住过。只是书桌一角,那只樱色和服的市松娃娃,变得焕然一新。
它的眉眼,和失踪的理纱一模一样,发丝是理纱的长发,唇色是理纱常用的口红,就连指尖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入夜后,老旧公寓的楼道里,又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软软的,轻轻的,娃娃踩着地板,慢慢走向下一个独居的租客,玻璃眼珠里,映着新猎物的模样。
东京的霓虹再亮,也照不进老旧公寓的阴影里。那些被遗弃的鬼娃娃,从来不是被人丢弃的玩具,它们是贪婪的怨灵,等着夺走活人的容貌、声音与人生,然后,以你的样子,替你活下去。
而真正的你,会被塞进娃娃的布壳里,永远困在冰冷的棉絮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怨灵占据,在人间,日复一日,直到下一个替死鬼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