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

林家的衣帽间大得超乎林枝的想象，足有她从前在舒家那个逼仄小房间的三倍大。定制的胡桃木衣柜顶天立地，磨砂玻璃门后，挂着一排排熨烫得平平整整的裙子，色彩从温柔的马卡龙色过渡到雅致的莫兰迪色，每一件都用料考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整个衣帽间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混着衣物洗涤剂的清香，闻起来格外舒服。

林枝站在衣柜前，微微有些失神。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雪纺的料子柔软得像云朵，触手生凉，和她从前穿了好几年、洗得发白起球的校服，有着天壤之别。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是她刚回林家时，林母给她买的一件纯棉白衬衫，款式简单，却是她长到十八岁，拥有的第一件崭新的、没有补丁的衣服。这些日子，林父林母待她极好，衣帽间里的这些裙子、鞋子、首饰，几乎是把她从小到大缺失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补了回来。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有些局促不安，总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配不上这样的精致与温柔。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噔噔噔”的声响，像小鹿在林间跳跃。

“姐姐！姐姐！你果然在这里！”

清脆又甜糯的声音响起，林枝回头，就看到林心妤抱着一堆亮晶晶的发饰，像只欢快的小蝴蝶，扑棱着翅膀冲到她身边。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裙摆随着跑动的动作飞扬起来，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夏夜的星星。

“姐姐你看！”林心妤献宝似的把怀里的发饰举到林枝面前，声音里满是雀跃，“我今天整理首饰盒，翻出来好多发卡，你看这个珍珠的，圆润润的，配你上次买的那件白裙子肯定好看！还有这个蝴蝶结的，粉粉的，戴在头上一定超仙！”

她说着，就拿起那支珍珠发卡，踮着脚尖，想要往林枝的头发上比划。林枝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指尖攥得更紧了，连带着耳根都微微泛红。她很少戴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从前在舒家，能有件干净的衣服穿就不错了，哪里有机会打扮自己。

林心妤的动作顿住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枝的不自在。女孩放下发卡，没有再勉强，而是伸出温热的小手，轻轻拉住了林枝的手腕。她的手心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温度，像小太阳一样，熨帖着林枝微凉的皮肤。

“姐姐是不是还不习惯呀？”林心妤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一样甜，“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试。以前我一个人来这个衣帽间的时候，总觉得这里好大、好空。那么多漂亮的裙子，那么多好看的首饰，我一个人戴，一个人穿，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歪着脑袋，看着林枝，眼神真挚又恳切：“现在有姐姐了，真好。我们可以一起挑裙子，一起选发卡，一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一起下楼去吃下午茶。爸爸妈妈看到我们这样，肯定会很开心的。”

林枝低头，看着林心妤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嫌弃或疏离，只有满满的欢喜和亲近。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林枝的心田，驱散了她心底的那点别扭和不安。

是啊，她现在是林家的大小姐了，是林心妤的亲姐姐，她值得拥有这一切。

林枝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林心妤柔软的头发，指尖划过女孩顺滑的发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你帮我选？”

“好耶！”

林心妤瞬间眼睛一亮，像被点亮的星星，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林枝的手腕，转身扑到旁边的首饰柜前，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来。

“这件淡蓝色的裙子很适合姐姐，温柔又气质，”林心妤一边翻找，一边碎碎念，“配珍珠发卡最好看了，简约又大方。对了，还要选一条项链，细细的那种，带个小吊坠的，肯定很搭！”

她踮着脚尖，在首饰柜里翻来翻去，小小的身影在阳光里穿梭，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林枝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走到衣柜前，伸手取下了那件淡蓝色的雪纺连衣裙。料子轻盈地垂落在她的掌心，像一片柔软的云。

林心妤选好了项链和耳环，转过身，看到林枝手里的裙子，眼睛更亮了：“姐姐，你眼光真好！这件裙子超好看的！快，快去试衣间换上，我保证，你穿上去肯定美翻了！”

林枝笑着点了点头，拿着裙子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镜子很大，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林枝换上淡蓝色的连衣裙，雪纺的裙摆垂坠感极好，衬得她身姿纤细，皮肤白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姐姐，换好了吗？快出来让我看看！”林心妤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林枝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试衣间的门。

林心妤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珍珠发卡和项链，看到林枝出来，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哇……姐姐，你太好看了吧！”林心妤快步走上前，围着林枝转了两圈，赞叹道，“这件裙子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太适合你了！”

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把珍珠发卡别在林枝的鬓角，又拿起那条细细的项链，帮林枝戴上。项链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林枝的锁骨处，闪闪发光。

林枝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眉目温柔，珍珠发卡点缀着鬓角，星星项链在锁骨处熠熠生辉。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模样，精致得像一幅画。

“怎么样姐姐，好看吧？^∩^”林心妤仰着小脸，一脸邀功的表情。

林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林心妤，心里暖洋洋的。她伸手，轻轻揽住林心妤的肩膀，对着镜子里的两人，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幅温馨的油画。衣帽间里，还回荡着林心妤叽叽喳喳的笑声，和着窗外的微风，谱成了一曲最动听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