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话 封印破碎，眷族围城

瓦洛里的星髓符文没能撑过第四个黎明。

城中心的封印阵台上，原本流转着幽蓝微光的星髓碎片，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熄灭，最后一丝灵力如同风中残烛，彻底没入冰冷的矿石之中。刻满远古符文的冰制阵盘，从核心处裂开一道纤细的黑纹，那纹路像是活物，顺着冰晶的纹路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坚固万年的永冻冰屑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古神污染。

“嗡——”

无形的震荡波以阵台为中心炸开，穿透了林澈耗费心力加固的符文屏障。原本泛着淡金色光晕的屏障，先是泛起蛛网般的裂痕，随后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轰然炸裂成无数光粒，消散在呼啸的冰风之中。

屏障破碎的瞬间，裹挟着混沌与疯狂的古神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瓦洛里城。那气息没有具体的形态，却能直接侵蚀生灵的理智，耳边的诡异呢喃瞬间放大百倍，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嗡鸣，而是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的古老祷文，无数不可名状的画面强行闯入脑海——旋转的星空、无尽的触手、俯瞰万物的巨眼、扭曲蠕动的血肉丛林。

城内幸存的百姓，本就被连日的恐惧熬得精神紧绷，此刻被古神气息一冲，当场便有半数人抱着脑袋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惨叫。有人眼球翻白，口吐白沫，嘴里反复念叨着“祂来了”“臣服吧”；有人直接崩断了理智，抄起身边的兵器砍向身边的同伴，眼神狂热而疯癫，沦为了外神最卑微的傀儡；还有人呆呆地望着扭曲的星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一步步走向城墙外的眷族群中，主动将脖颈送向那些畸形的獠牙。

林澈站在议事厅的冰台上，掌心的格雷匕首被攥得发烫，指节泛白。他看着封印阵台的崩毁，看着符文屏障的碎裂，看着城内瞬间陷入的混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成了坚冰。他早知道封印会碎，早知道抵抗是徒劳，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当亲手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依旧将他的意识碾得粉碎。

“吼——！！！”

屏障外的嘶吼声骤然暴涨，冲破了冰风的阻隔，震得冰晶城墙嗡嗡作响。无数隶属于旧日支配者的眷族，顺着屏障破碎的缺口，如同潮水般涌入瓦洛里城。

最先冲进来的，是黑森林里滋生的畸变野兽，它们不再是最初触手熊身的畸形模样，而是被古神气息彻底污染后，演化成了更诡异的形态——有的身躯膨胀成肉球，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每一次转动都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污染；有的躯干撕裂，露出无数蠕动的细小触手，所过之处，地面的坚冰都会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痕；还有的融合了冰之眷灵的特性，浑身覆盖着带血的冰晶，四肢扭曲成非人的角度，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紧随其后的，是深海而来的深潜者，它们半人半鱼的身躯沾满了冰渣与血污，锋利的爪牙轻易就能撕碎人类的躯体，嘶哑的咆哮里夹杂着古老的咒文，每一声都能让普通人的意识产生裂痕。更远处，体型堪比房屋的巨型眷族缓缓挪动身躯，粗壮的触手横扫而过，冰晶搭建的房屋轰然倒塌，碎石与冰屑掩埋了来不及逃跑的百姓，惨叫声、哭喊声、骨骼碎裂声、眷族的嘶吼声，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守住城门！快守住城门！”

仅剩的几名守卫队长嘶吼着，带领手下举着锈迹斑斑的长矛冲向涌来的眷族，可他们的兵器刺在眷族的血肉上，连表皮都无法刺破，反而被眷族的触手一卷，整个人被拽进畸形的身躯中，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便化作了一滩血水。

林澈纵身跃下冰台，掌心扣着仅剩的几枚自制炸药，朝着眷族最密集的方向掷去。炸药炸开，火光与气浪掀飞了几只畸变野兽，可下一秒，更多的眷族便踩着同伴的尸体填补了空缺，仿佛无穷无尽。他抽出格雷的匕首，刀刃划过眷族的触手，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腐蚀出深坑，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畸形的存在，根本没有所谓的“弱点”。

“林澈！”

艾拉的声音带着哭腔与痛苦，她脖颈处的银色纹路在古神气息的冲刷下，如同毒蛇般爬满脸颊，原本灵动的眼眸时而清明，时而浑浊，变异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却还是强撑着想要靠近林澈。莉诺尔虚弱地扶着她，耗尽精力的身体连站立都艰难，只能将艾拉护在身后，举起那枚早已失去光芒的十字架，试图用仅剩的信念抵挡扑面而来的污染。

一只长着眼球的畸变野兽突破防线，朝着两人扑去，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澈目眦欲裂，拼尽全身力气冲过去，匕首狠狠刺入野兽的眼球巢穴，可野兽只是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触手狠狠抽在林澈的胸口。

“噗——”

林澈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冰晶柱子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胸口的骨骼传来碎裂的剧痛。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看到更多的眷族围向艾拉与莉诺尔，城内的防线彻底崩溃，所有的反抗都在顷刻间被碾灭。

百姓的尸体铺满了冰封的街道，鲜血融化了地表的坚冰，又被刺骨的寒风重新冻住，形成红黑相间的冰痕。曾经勉强算得上避风港的瓦洛里城，此刻比沦陷的溪木镇更加惨烈，没有炊烟，没有灯火，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杀戮、疯狂与死寂。

扭曲的星空之下，阿撒托斯的气息愈发浓郁，漩涡中的巨眼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这座孤城的覆灭。林澈撑着匕首跪在地上，浑身是伤，视线渐渐模糊，他看着倒下的幸存者，看着被眷族围困的艾拉与莉诺尔，看着自己亲手加固的城墙、亲手启动的封印、亲手守护的一切，尽数化为废墟。

他曾以为科学能战胜一切，曾以为智慧能守护所有，曾以为这片大陆能成为他的归宿。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人类的一切文明、一切挣扎、一切努力，在沉睡的古神面前，不过是尘埃里的蝼蚁徒劳地晃动触角。

封印破碎，眷族围城。

瓦洛里，沦陷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