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的金辉还黏在溪木镇的麦垛上,风掠过田垄时,卷起的麦香混着泥土气息,是独属于丰收的安宁味道。林澈蹲在大宅后院的简易实验室里,用临时打造的简易显微镜,目光紧锁那团墨绿色的黏稠汁液——这是从黑森林带回来的变异野兔血液样本,连续七日的分析,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实验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莉诺尔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她的发梢沾着细碎的草屑,眼底带着浅浅的担忧:“林先生,你又熬了一夜。艾拉说镇东头的水车轴承有点松动,格雷正等着您去看看呢。”
林澈抬眸,镜片后的倦意被他悄然压下,他笑着接过粥碗:“马上就来。”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刺破了小镇的宁静,那声音裹挟着慌乱,由远及近,最终重重撞在镇口的木栅栏上。
“出事了!出大事了!”
嘶哑的呼喊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林澈心头一沉,快步冲了出去。只见一个信使模样的汉子从马背上摔下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了尘土与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在泥地里滚过数遍。
镇民们很快围了过来,凯尔握着弓箭挤到最前面,警惕地打量着信使。信使却像是没看见周围的人,他死死抓住林澈的裤脚,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的血丝:“林先生……求您……求您救救青石镇!”
“青石镇?”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青石镇就在溪木镇以西三十里,两镇素来交好,三天前,青石镇的镇长还派人送来两坛自酿的果酒,感谢林澈教他们搭建灌溉沟渠。
信使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布条上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怪病……是怪病!睡着睡着就醒不来了……皮肤底下爬满了银纹,死前都在念叨……念叨‘祂在看’……”
“祂在看?”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林澈的心头。黑森林里那个疯癫猎户自焚前,嘴里反复念叨的,正是这句话。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召集人手。莉诺尔背上了满满一篓草药和医疗器械,凯尔牵来两匹最快的骏马,格雷扛着一捆加固用的木板和绳索,沉声道:“我跟你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艾拉攥着林澈的衣袖,眼圈泛红:“林先生,一定要小心。”
林澈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坚定:“放心,我会平安回来。”
两匹马一前一后,朝着青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越靠近青石镇,空气中的气息就越发诡异。原本该是金灿灿的稻田,此刻却大片大片地枯萎发黑,稻穗像是被抽干了生机,耷拉着脑袋,一碰就碎成粉末。道路两旁的树木,枝干扭曲成怪异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哀嚎,树皮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渗出墨绿色的汁液。
青石镇的镇口,紧闭的木门上布满了抓挠的痕迹,暗红的血渍干涸在门板上,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林澈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腥甜,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却挡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林澈走到一户人家门前,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屋里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灰的妇人,她双目紧闭,胸口没有一丝起伏,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她的脖颈和手腕处,皮肤下清晰地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肤下游走,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林先生……”莉诺尔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鼻息,指尖的冰凉让她猛地缩回了手。
林澈咬了咬牙,快步走向里屋。更触目惊心的景象映入眼帘——床上、地上、甚至是桌椅上,都躺着昏迷的人。他们的身上,无一例外都爬满了银纹,有的已经没了气息,有的还在微弱地喘息,嘴唇翕动着,重复着那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祂在看……祂在看……”
“莉诺尔,准备药剂!”林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注射器,抽取了抗生素,快步走向一个还有呼吸的老者。
针头刺入皮肤,药液缓缓注入。林澈紧盯着老者的脸,眸子里满是期待。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老者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皮肤下的银纹却越来越亮,像是在贪婪地吞噬着什么。最终,老者的胸口彻底停止了起伏,那双紧闭的眼睛里,竟渗出了两行血泪。
“没用……”莉诺尔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颤抖着拿出提纯的草药液,喂给另一个昏迷的孩童,可孩童的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银纹依旧在皮肤下蔓延。
林澈不信邪,他又尝试了抗病毒药液,尝试了刺激神经的药剂,以及能应对多种烈性传染病的特效药。
可结果,无一例外。
那些沉睡的人,依旧沉睡着,直到生命的气息彻底消散。
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染红了青石镇的天空。林澈站在镇中心的广场上,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浑身冰冷。他从未如此无力过——在溪木镇,他用蒸馏法治好了瘟疫,用曲辕犁耕出了满仓的粮食,用陷阱击退了山匪,用电灯点亮了黑夜。他以为,凭借着地球的知识,他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能守护住他珍视的一切。
可眼前的景象,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林先生……”凯尔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指着一具刚被抬出来的尸体,脸色惨白,“你看……”
林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那具尸体的胸腔被剖开了,切口整齐得可怕,不像是野兽所为。切口处的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的脏器,而那颗本该完整的大脑,此刻却千疮百孔,像是被无数细密的触手啃噬过一般,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散发着墨绿色荧光的烂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普通的疫病。
这是来自星空深处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如同潮水般吞没了青石镇。林澈站在无边的黑暗里,看着那些闪烁着银纹的尸体,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诡异的呢喃。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溪木镇的暖阳,真的要落幕了。
那些潜藏在暗影里的东西,已经伸出了它们的爪牙。
而他,和他守护的一切,即将被卷入一场名为“终末”的浩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