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布伦镇长穿过两条更显狭窄的街巷，林澈才发现，溪木镇的惨状远比他看到的还要触目惊心。

那些挂着白布条的屋子，几乎家家都能听到压抑的咳嗽声和低低的啜泣声。有衣衫褴褛的孩童扒着门缝往外看，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惶恐；有面色蜡黄的妇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破旧的麻布，望着灰蒙蒙的天，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空气中的药味越来越浓，却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气，闻得人心里发闷。

“这些都是染上瘟疫的人家。”布伦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一开始只是发热咳嗽，以为是普通的风寒，可没过几天，就开始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连水都喝不进去。请了三个游医，都说是不治之症，开的方子喝了也没用，反而……反而死得更快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溪木镇本就不大，全镇加起来也就两百多口人，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十几个，再这么下去，整个镇子都要被瘟疫吞掉。

林澈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路边的景象——那些染病人家门口的排水沟里，积着浑浊的污水，上面漂浮着一层墨绿色的浮沫；路边的杂草长得歪歪扭扭，叶片上带着奇怪的黄斑。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污水放在鼻尖轻嗅，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鼻腔，和之前在森林里闻到的怪味，隐隐有几分相似。

“镇长，这些患者的排泄物，是不是都直接倒在外面了？”林澈站起身，看向布伦。

布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镇上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怎么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林澈沉声道，“瘟疫的传播途径，多半是水源和接触。这些排泄物里带着病菌，污染了水源和土壤，健康的人接触到，自然就会被传染。”

布伦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的意思是，只要处理好这些排泄物，就能阻止瘟疫扩散？”

“这只是第一步。”林澈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把患者隔离起来，避免交叉感染，然后再想办法治疗。”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镇子西边的一间废弃仓库。仓库的门大开着，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患者，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有的已经陷入了昏迷，有的还在低声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药味和排泄物的臭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得让人作呕。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镇民，正拿着破布给患者擦拭身体，他们的脸上也带着病容，显然是已经被感染了，却还在强撑着照顾其他人。

“这就是所有的患者了。”布伦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仓库不够大，只能挤一挤。能走动的，都在这儿帮忙。”

林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仓库。他没有像那些游医一样，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开方子，而是走到一个还有意识的患者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症状。

患者是个中年男人，脸色蜡黄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额头烫得吓人，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林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搏跳得又快又弱，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他又翻开患者的眼皮，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也有些涣散。

“你感觉哪里不舒服？”林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中年男人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虚弱地说道：“冷……浑身冷……喉咙痛……喝不下水……”

林澈点了点头，又走到其他患者身边，一一检查过去。他发现，所有患者的症状都大同小异：发热、咳嗽、喉咙肿痛、上吐下泻、浑身乏力，严重的已经出现了意识模糊的症状。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而是一种急性呼吸道传染病，大概率是由细菌引起的。在地球的医疗条件下，用抗生素就能轻松治愈，可在这个没有现代医学的世界，这种病，就是致命的。

林澈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着，他需要找到一种能替代抗生素的药物。这个世界没有西药，只能用草药。他想起之前在森林里看到的那些植物，其中有一种叫做“苦苣草”的植物，叶子呈锯齿状，根茎是淡黄色的，在地球上，这种植物具有清热解毒、抗菌消炎的功效，或许能派上用场。

“镇长，”林澈站起身，看向布伦，“你让人去森林里，采一种叶子呈锯齿状、根茎淡黄色的草，越多越好。另外，再准备一些干净的麻布、陶罐，还有柴火和清水。”

布伦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林澈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但他现在已经把林澈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跑出仓库，大声喊着镇民的名字，让他们按照林澈的吩咐去做。

林澈则留在仓库里，指挥着那些还能走动的患者，把仓库里的污水清理干净，又把患者分成两排，留出中间的过道，保证空气流通。他还让人把仓库的窗户打开，虽然外面的风有些冷，但新鲜的空气能减少病菌的滋生。

没过多久，镇民们就扛着一大捆苦苣草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镇民，手里提着陶罐、麻布和柴火。

林澈让他们把柴火点燃，架起陶罐，倒入清水。然后，他拿起一把苦苣草，仔细地分拣起来，把枯黄的叶子去掉，只留下新鲜的根茎和叶子。

“把这些草洗干净，放进陶罐里煮。”林澈指挥着镇民，“记住，水开了之后，再煮半个时辰。”

镇民们不敢怠慢，立刻照做。

这时，布伦走了过来，看着陶罐里翻滚的苦苣草，忍不住问道：“林先生，这草真的能治病吗？”

“能不能治病，要试过才知道。”林澈说道，“但我可以保证，这草没有毒，喝了不会加重病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药煮好之后，不能直接喝。我需要把药液提纯，这样药效才会更好。”

“提纯？”布伦一脸茫然，“什么是提纯？”

林澈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他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捡到的几块玻璃碎片，又找了一个细长的竹筒，开始制作简易的蒸馏装置。他把玻璃碎片拼接在一起，用麻布缠紧缝隙，做成一个蒸馏器，然后把竹筒插在蒸馏器的一端，作为出液管。

镇民们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林澈的动作。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林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年轻的镇民忍不住问道。

“做一个能让药变得更有效的东西。”林澈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的手指很灵活，动作熟练而精准。没过多久，一个简易的蒸馏装置就做好了。

这时，陶罐里的苦苣草已经煮好了，浓郁的药味弥漫在整个仓库里。

林澈让人把陶罐里的药汤倒进蒸馏器里，然后在蒸馏器下面点燃柴火。他又找了一个干净的陶罐，放在出液管的下方，用来接提纯后的药液。

火焰熊熊燃烧，蒸馏器里的药汤渐渐沸腾起来，水蒸气顺着竹筒流出来，滴落在下面的陶罐里，变成了淡黄色的液体。

这液体清澈透明，药味比之前浓郁了数倍。

“这就是提纯后的药液？”布伦凑上前，看着陶罐里的液体，一脸惊奇。

“没错。”林澈点了点头，“这种药液，去掉了药汤里的杂质，药效会比直接喝药汤好上很多。”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木碗，舀了一碗药液，走到那个之前和他说话的中年男人身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下去。

中年男人一开始还很抗拒，可当药液滑进喉咙里，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不苦……喉咙好像没那么痛了……”

林澈心中一喜，看来这苦苣草的药效确实不错。

他又让人把药液分给其他患者，每个患者都喂了一碗。

做完这一切，林澈才松了一口气。他靠在墙上，看着那些喝下药液的患者，心里有些忐忑。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用草药治病，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

布伦也紧张地看着那些患者，双手紧紧攥着，手心全是汗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奇迹发生了。

那个中年男人率先睁开了眼，他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额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力气好像恢复了一点。

“我……我好像好多了！”中年男人激动地大喊，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比之前响亮了不少。

紧接着，其他患者也陆续睁开了眼，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我的头不晕了！”

“我能坐起来了！”

“喉咙不痛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原本死气沉沉的仓库，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镇民们都愣住了，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着林澈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布伦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快步走到林澈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林先生！您是神医！您是溪木镇的救命恩人啊！”

其他镇民也纷纷跪了下去，对着林澈磕头：“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林澈连忙扶起布伦，又让其他人都起来：“大家不用这样，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人群，看着那些患者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不仅救了这些人的命，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真正站稳了脚跟。

第2话 提纯草药，初露锋芒

第2话提纯草药，初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