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关，人类六大圣殿抵御魔族的最前线要塞之一，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高达三十丈的城墙由精铁与魔法符文浇筑而成，城墙上布满了各种防御工事，圣殿联盟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凌霜赤足走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吸引了许多士兵和居民的目光。那些目光中充满好奇、敬畏，也掺杂着几分猜疑——在战争年代，任何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都值得警惕，尤其是一个拥有超凡能力却来历不明的少女。

龙皓晨和韩羽一左一右走在凌霜身边，两人默契地将她护在中间，隔绝了大部分探究的目光。

“光影圣女的传闻我也有所耳闻，”龙皓晨侧目看向凌霜，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审慎，“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能告诉我，你来自哪里吗？”

凌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边的景象：担架上受伤的士兵，墙角低声啜泣的孩童，修补城墙的工匠们疲惫而坚毅的面容。她的脚步微微停顿，右眼的墨黑似乎加深了几分。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她轻声回答，没有透露更多。

龙皓晨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道：“驱魔关的总指挥官是圣月侠者大人，他是九阶刺客，也是圣殿联盟的重要高层。他可能会亲自接见你。”

“圣月侠者...”凌霜重复这个名字，左眼的银白微微闪烁，仿佛在记忆深处搜索着什么。

三人穿过主街道，来到驱魔关的核心区域——圣殿联盟指挥部。这是一座坚固的石堡，外表朴实无华，内部却戒备森严。守卫的士兵看到龙皓晨，立即挺直身体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身旁的银发少女。

进入石堡大厅，一位白发老者正站在沙盘前沉思。他身着一袭简单的灰色长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感觉。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目光如电的脸。

“皓晨，韩羽，你们回来了。”圣月侠者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的目光落在凌霜身上，微微眯起眼睛，“这位就是传闻中的光影圣女？”

“是，圣月大人。”龙皓晨恭敬行礼，“这位是凌霜姑娘。昨夜驱魔关外村庄遭遇夜魔小队袭击，是她击退了魔族，救下了幸存者。”

圣月侠者缓步走到凌霜面前，虽然没有任何灵力外放，但九阶强者的威压仍让整个大厅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然而凌霜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那双异色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面对强者时应有的紧张，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宁静。

“有趣，”圣月侠者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老夫活了三百余年，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存在。你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却能轻易消灭一支夜魔小队。告诉老夫，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只是...听到了光明的指引。”凌霜轻声回答，左眼的银白光芒流转，“光明厌恶黑暗，憎恨杀戮，怜悯无辜。我只是传达它的意志。”

这番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圣月侠者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转向韩羽：“带凌霜姑娘去休息吧，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至于她的身份和来历，老夫会亲自调查。”

“是！”

韩羽领命，带着凌霜离开大厅。待两人走远，圣月侠者的脸色才凝重起来。

“皓晨，你怎么看？”

龙皓晨沉吟片刻：“很奇特。我感受不到她的灵力，却能感觉到一种...更本质的力量在她体内流动。那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属性力量，既非光明，也非黑暗，更像是...某种原始的存在。”

“原始的存在...”圣月侠者踱步到窗边，望着远方魔族的领地，“魔族最近的活动越来越频繁，魔神皇似乎又在酝酿什么大动作。此时出现这样一个神秘人物，不知是福是祸。”

“但她的确救了村民，”龙皓晨想起凌霜治疗伤者时额头的汗珠，以及那双赤足上沾染的尘土，“而且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没有任何恶意。”

“没有恶意不代表没有危险，”圣月侠者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既然她愿意帮助我们，驱魔关也没有理由拒绝一位盟友。只是，必须小心观察。在弄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之前，不要让她接触核心机密。”

“明白。”

韩羽为凌霜安排了一间简洁的房间，位于驱魔关相对安静的西侧。房间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干净整洁，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峦。

“凌霜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韩羽说道，注意到凌霜仍然赤着双脚，犹豫了一下，“需要我为你准备一双鞋子吗？”

凌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上面还沾着昨夜村庄的尘土。她轻轻摇头：“不必了，习惯了。”

韩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行了一礼便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凌霜走到窗边，望着远方。晨光洒在她脸上，左眼的银白与阳光交融，右眼的墨黑则像是将所有光芒都吸收了进去。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窗棂，低声自语：

“光明说，战争是最大的恶。黑暗说，和平只是虚幻的梦。”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年的重量。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轻，很谨慎，显然是不想打扰到她。但凌霜还是听到了，她转过身，看向房门。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昨夜她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小姑娘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眼睛亮晶晶的，手中捧着一双粗糙但结实的手工布鞋。

“姐、姐姐...”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进来，将布鞋举到凌霜面前，“我...我和村里的奶奶一起做的。虽然不好看，但是很软，不磨脚...”

凌霜怔住了，她看着那双粗糙的布鞋，又看看小女孩满是期待的脸，心中某个冰冷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她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伸手接过布鞋。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小雨，我叫小雨。”小女孩见凌霜收下了鞋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姐姐，你是天使吗？妈妈说过，天使会保护好人，惩罚坏人。”

凌霜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我不是天使。我只是...一个过客。”

“可是你救了我和大家，”小雨固执地说，“在我心里，你就是天使。”

凌霜没有回答，只是将布鞋轻轻放在床边。她伸手轻抚小雨的头，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流入，驱散了小女孩心底最后一丝恐惧和阴影。

“去休息吧，”凌霜柔声说，“以后好好生活，这是对你妈妈最好的告慰。”

小雨用力点头，眼中又涌出泪水，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动。她突然扑进凌霜怀里，紧紧抱了她一下，然后转身跑出了房间。

房门重新关上，房间再次陷入安静。凌霜望着床上的布鞋，良久，她终于伸出手，将它们拿了起来。

布鞋的针脚粗糙，显然出自不熟练的手，但每一针每一线都缝得极为认真。鞋底用多层布料纳成，里面还细心地垫了一层柔软的棉絮。

凌霜轻轻脱下脚上并不存在的尘垢，穿上布鞋。不大不小，刚好合适。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是一种陌生而又奇特的触感。

就在这时，左眼的银白光芒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凌霜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扶住桌子，右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又来了...”她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

脑海中，破碎的画面闪过：

燃烧的天空，崩塌的大地，无数生灵的哭喊...

一道纯白的身影与一道漆黑的身影对峙...

“光与影本是一体...”一个苍老而悲伤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凌霜！坚守本心！”另一个清脆坚定的声音呼喊。

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凌霜几乎站不稳。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才缓缓退去。凌霜松开紧握桌沿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盆前，低头看向水中的倒影。

水面上，银发少女的影像微微晃动，那双异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疲惫。

“记忆碎片越来越频繁了，”凌霜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我必须找到答案，在这个世界彻底崩溃之前...”

接下来的几天，凌霜在驱魔关住了下来。圣月侠者没有限制她的自由，但派了人暗中观察。凌霜对此心知肚明，但并不在意，她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白天，她会去伤兵营，为受伤的士兵治疗。不同于牧师们的治疗术，凌霜的治疗方式简单而直接——她只是将手放在伤者的伤口上，柔和的白光便会从她掌心溢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消耗任何药材，不需要复杂的法阵，甚至不需要吟唱。

起初，士兵们对这个神秘的银发少女还抱有戒心，但很快，凌霜温和的态度和神奇的能力就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和尊敬。他们开始称她为“圣女大人”，每次她到来，伤兵营的气氛都会变得轻松许多。

“凌霜姐姐！”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凌霜治愈他手臂上的刀伤后，红着脸递上一个苹果，“这、这是我家乡的特产，很甜的...”

凌霜看着那颗红彤彤的苹果，沉默片刻，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年轻士兵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听说圣女大人住在西区那边？我、我巡逻的时候会经过那里，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艾伦，你小子又打什么主意呢？”旁边的老兵打趣道，“圣女大人也是你能高攀的？”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声，年轻士兵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凌霜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却让整个伤兵营都安静了一瞬。

“她笑了...”有人喃喃道。

“原来圣女大人也会笑啊...”

凌霜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只是拿着苹果，走向下一个伤者。她没有注意到，在伤兵营的入口处，龙皓晨正静静站在那里，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皓晨，你也来了？”韩羽从另一侧走来，顺着龙皓晨的目光看向凌霜，“她真的很特别，对吧？”

龙皓晨点点头，目光复杂：“她的治疗能力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体系。牧师殿的几位前辈来看过，都说从未见过这种形式的力量。而且...”他顿了顿，“她治疗时会消耗自己，你们注意到了吗？”

韩羽一愣：“消耗自己？”

“每次治疗结束，她的脸色都会苍白一些，虽然很快会恢复，但那瞬间的虚弱是真实的。”龙皓晨低声说，“而且她拒绝任何报酬，只是默默治疗，然后离开。这样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

“要么什么？”

龙皓晨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他只是看着凌霜走向下一个重伤员——那是个胸口中了魔族毒刃的士兵，牧师们已经宣布无能为力，只能靠药物勉强维持生命。

凌霜在那士兵床前蹲下，手轻轻放在他胸口。白光泛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士兵胸口那发黑溃烂的伤口开始蠕动，黑色的毒血被一点点逼出，新鲜的肉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刻钟。当凌霜收回手时，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满是冷汗，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凌霜姑娘！”龙皓晨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她。

入手的感觉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龙皓晨心中一震，低头看向凌霜，却见她已经站稳，轻轻挣脱了他的搀扶。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依旧平静。

那个被治好的士兵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凌霜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凌霜阻止了他，“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有些虚浮。龙皓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

“凌霜姑娘，请等一下。”

凌霜停下脚步，微微侧身。

“你消耗太大，我送你回去休息。”龙皓晨的语气不容拒绝。

凌霜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驱魔关的街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的士兵和居民纷纷向龙皓晨行礼，目光却好奇地瞥向他身旁的银发少女。

“你治疗时消耗的是什么？”龙皓晨突然问道，“不是灵力，我能感觉到。那是什么？”

凌霜的脚步微微一顿：“是...生命力。”

龙皓晨瞳孔一缩：“什么？！”

“但不是我的生命力，”凌霜补充道，左眼的银白在夕阳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是储存的，来自光明的馈赠。我只是一个...容器，一个媒介。”

这番话让龙皓晨更加困惑，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道：“圣月大人希望与你正式谈谈，关于你的能力，以及...你是否愿意加入圣殿联盟。”

“圣殿联盟...”凌霜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光明说，团结是生存之道。黑暗说，联合终将分裂。”

“什么？”

“没什么。”凌霜摇摇头，看向远处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告诉圣月侠者，我会考虑的。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凌霜抬起手，指向驱魔关外，魔族领地的方向：

“那里。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有我要寻找的答案。”

龙皓晨的脸色变了：“那里是魔族腹地，太危险了！即使是九阶强者，也不敢轻易深入！”

“我必须去。”凌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答案，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

她转过身，看向龙皓晨，那双异色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而且，我能感觉到，有一股黑暗的力量正在那里汇聚。如果不去阻止，驱魔关...不，整个人类，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

龙皓晨怔住了，他从凌霜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那不是恐惧，不是猜测，而是一种确凿的、令人心悸的预知。

就在这时，驱魔关的警钟突然急促地响起，一声接一声，传遍整个关隘。

“敌袭！魔族进攻了！”

龙皓晨脸色大变，顾不得再问，对凌霜匆匆说了一句“待在安全的地方”，便转身朝着城墙方向疾驰而去。

凌霜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向远方。在普通人眼中，那里只有渐渐降临的夜色，但在她的右眼视野里，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正在远处汇聚，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轻轻摸了摸小雨送的那双布鞋，低声自语：

“光明与黑暗的平衡正在倾斜...这一次，我还能守护住什么？”

夜幕降临，驱魔关的城墙上亮起了无数火把，士兵们的呼喊声、武器的碰撞声、防御法阵启动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而在远处的黑暗中，魔族的号角声如同野兽的咆哮，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凌霜站在房间的窗前，望着这一切，左眼的银白与右眼的墨黑同时亮起，如同夜空中最奇异的两颗星辰。

光影圣女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关隘中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