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红光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渐渐黯淡下去。
但那条河流的线条已经彻底改变了。
萧烬将地图平铺在地板上,林疏月和李馆长围拢过来。强光手电的光束下,他们看见宿烬川的河道在地图上发生了微妙的偏移——原本平缓的曲线,在靠近中游的位置突然多出一个锐利的转折,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扭曲了流向。
“这里。”林疏月指着转折点旁边的一个符号,“这个符号刚才还没有。”
那是一个用朱砂绘制的、形似火焰的标记。它被画在河岸内侧,周围环绕着七个更小的点,排列成某种规则的几何图形。
“七星拱火……”李馆长喃喃道,“这是古代祭祀遗址的标志。”
林疏月迅速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开始临摹那个符号。她的手指在纸上快速移动,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宿州志》第七卷里提到过,火书文字常出现在‘祭祀之所’和‘通灵之地’。如果这个符号真的指向一个祭祀遗址——”
“那它可能还在。”萧烬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低沉,“地图的变化不是偶然。某种力量在引导我们去看这个地方。”
李馆长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档案柜前,开始翻找。柜门打开时扬起一片灰尘,他在成堆的旧文件中摸索,最后抽出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的册子。
“这是三十年前的地质勘探报告。”他吹去封面上的灰,翻开泛黄的纸页,“当时省里要修水库,对宿州全境的水系做过详细测绘。如果那条河真的存在过,这里应该有记录。”
三人围在桌边,李馆长一页页翻过那些手绘的等高线图和勘测笔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室里的空气越来越闷热。林疏月注意到,那张羊皮地图又开始微微发热了。
“找到了。”李馆长的手指停在一页标注着“异常地貌”的章节。
报告上有一张黑白照片,拍摄于宿州西北部的山区。照片里是一片干涸的河床,两岸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色。照片下方的注释写着:“疑似古河道,岩层有高温灼烧痕迹,成因不明。建议进一步勘探。”
但报告最后一页用红笔批注:“该区域被列为地质灾害风险区,勘探计划取消。”
“高温灼烧……”林疏月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闪过《宿州志》里那些关于“火祭”“焚川”的片段记载。她抬头看向萧烬,“你觉得这和火书有关吗?”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个火焰符号。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朱砂的瞬间——
地下室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
应急灯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与此同时,林疏月听见了水声。
不是幻觉。那是清晰的、潺潺的流水声,从地图的方向传来。她低头看去,惊骇地发现羊皮纸上那条宿烬川的线条,竟然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水珠沿着墨迹流淌,在纸上汇聚成微小的溪流,然后——
蒸发。
水珠在接触到那个火焰符号时,瞬间化作一缕白汽,升腾而起。白汽在空中扭曲、盘旋,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林疏月屏住呼吸,她看见那轮廓像是一个跪拜的人形,双手高举过头顶,仿佛在向什么献祭。
“退后。”萧烬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人形轮廓持续了三秒,然后随着最后一滴水珠的蒸发而消散。灯光恢复正常,流水声也消失了。地下室里只剩下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李馆长的脸色苍白如纸:“这……这到底是什么……”
林疏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重新看向地图,发现那个火焰符号的颜色变得更加鲜艳了,朱砂红得像是刚刚涂抹上去。而符号周围的七个点,此刻正按照某种顺序依次闪烁微光。
“它在指引方向。”她突然明白了,“这些光点的闪烁顺序——是方位。它在告诉我们那个祭祀遗址的具体位置。”
萧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电子地图。林疏月根据记忆报出刚才观察到的闪烁顺序:“北、西北、西、西南……然后是停顿……再是南、东南、东。”
她在宿州西北部的山区地图上画出一个范围。当最后一个点标出时,一个清晰的坐标区域出现在屏幕上——那正是地质报告里那张照片拍摄的位置。
“明天一早出发。”萧烬收起手机,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林疏月从未见过的凝重,“但今晚,我们需要做更多准备。”
“准备什么?”林疏月问。
萧烬看向那张仍在微微发热的羊皮地图,声音压得很低:
“准备面对一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地下室陷入沉默。林疏月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突然意识到,从她翻开《宿州志》第七卷的那一刻起,某种古老的、沉睡的力量就已经被唤醒了。
而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向它的核心。
李馆长颤抖着手将地质报告装回牛皮纸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当他终于封好袋口时,抬头看向两个年轻人: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老人的声音沙哑,“三十年前,那支地质勘探队……不是主动取消计划的。”
他停顿了一下,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他们是失踪的。七个人,进入那片区域后,再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