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飞向都城的途中,暗金血液如雨洒落。每一滴血落地即燃起幽绿火焰,草木瞬间化为焦炭。它颈下的伤口虽在缓慢愈合,但百里爱那一枪灌注的血脉之力,仍在不断侵蚀它的本源。
距离都城还有五十里时,蛊忽然停在空中。
“这副躯体……太碍事了。”它低语,翡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暗金光芒骤然收缩!五丈长的庞大体型在光芒中扭曲、变形,鳞片剥落又重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不过三息时间,光芒散去——
空中悬浮的不再是狰狞巨兽。
而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袭暗金纹路的墨绿长袍,长发如瀑垂至腰间,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翡翠绿的竖瞳,眼角微微上挑,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下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透过破损的衣领隐约可见。
蛊抬手摸了摸伤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人形……倒是方便些。”
他凌空踏步,每一步都跨越百丈。下方农田里的百姓抬头看见空中行走的绿袍少年,还未来得及惊呼,蛊便轻轻一挥手。
没有光柱,没有爆炸。只是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活物——人、牲畜、飞鸟、昆虫——瞬间僵直。他们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里涌出翠绿色的藤蔓,藤蔓疯长,将血肉吸干,最后只剩一具具披着人皮的藤蔓空壳。
眨眼间,三个村庄,上千条性命,灰飞烟灭。
蛊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继续前行,目标明确——都城,上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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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府,地下密室。
上官源紧紧抱着姐姐的胳膊,浑身发抖。府外传来的惨叫声、崩塌声、还有那恐怖的藤蔓生长声,像噩梦般不断钻入耳中。
“姐姐……我们会不会死……”源的声音带着哭腔。
上官朵脸色苍白,但强作镇定:“不会的。父亲母亲已经去药师总堂求援了,援兵马上就到。”
但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一刻钟前,府中护卫冲进来让他们躲进密室时,她亲眼看到院墙上爬满了翠绿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像活物一样扭动着,刺穿了一个护卫的胸膛。
密室的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两人吓得抱在一起。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不,不是敲——是在用什么东西撞击。
“开门。”门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清越悦耳,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是蛊!它竟然找到这里了!
上官源吓得眼泪直流,上官朵捂住他的嘴,自己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不开门?”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那我进来了。”
“轰——!”
厚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力整个扯飞!烟尘中,绿袍少年缓步走进密室。他颈下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但他毫不在意,翡翠绿的眼眸扫过缩在角落的姐弟俩。
“上官氏的后人。”蛊歪了歪头,“你们的祖先,当年也参与围杀月苔。”
“我、我们不知道……”上官朵声音发颤,“那都是千年前的事了……”
“血脉不会说谎。”蛊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翠绿光球,“你们的血里,有当年凶手的味道。”
光球缓缓飞向两人。
上官源吓得闭上眼睛。上官朵本能地将弟弟护在身后,尽管自己也怕得要死。
就在光球即将触及两人的瞬间——
一道银金交织的光芒破空而来,精准击中光球!
“砰!”
光球炸散,翠绿光点四溅。百里爱持枪挡在姐弟俩身前,浑身是汗,呼吸急促——她一刻未停跑了三十多里,此刻双腿都在打颤。
“蛊……停手……”她咬牙道,“他们……是无辜的……”
蛊看着突然出现的百里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倒是来得快。”他打量着百里爱狼狈的样子,“连续疾奔三十余里,还能保持战斗力。百里氏的血脉,果然不凡。”
“放他们走。”百里爱长枪横在胸前,“你的仇人是我,是百里氏。与他们无关。”
“无关?”蛊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刺骨,“当年围杀月苔的十七个家族,上官氏排第三。你说无关?”
他向前一步,百里爱立刻绷紧身体。
但蛊并没有出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百里爱,翡翠绿的眼眸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
“你很在乎他们。”蛊忽然说,“就像当年月苔在乎那些人类一样。”
“月苔祖先在乎的是生命。”百里爱喘息着说,“不是复仇。”
蛊沉默了。许久,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密室门口。
“今日,看在你的份上,我放过他们。”他的声音飘来,“但只是暂时。待我清算完所有仇家,最后再来取这对姐弟的性命。”
说完,他身形化作绿光,消失不见。
百里爱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上官朵连忙扶住她:“百里爱!你没事吧?”
“快……快去药师总堂……”百里爱强撑着说,“蛊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其他制药世家……”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个方向是——冬氏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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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氏府邸已化为废墟。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生长”成了废墟。整座府邸的每一砖每一瓦都长满了翠绿藤蔓,藤蔓缠绕着数百具尸体——有老人,有妇女,有孩童。每一具尸体都睁着眼睛,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口鼻中伸出细小的藤芽。
蛊悬浮在废墟上空,手中把玩着一截还在滴血的藤蔓。
“冬氏,当年第一个向月苔射出毒箭的家族。”他轻声自语,“今日,诛你九族,算是利息。”
他松开手,藤蔓落地,迅速扎根,长成一株人形树。
远处传来破空声。山睦、三位御兽师、三吹萤柳、阿尔杰农•满月等人终于赶到。当他们看到冬氏府的惨状时,所有人脸色剧变。
“蛊——!”程予怒吼,炎雀再次凝聚。
但蛊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今日到此为止。”他转身,墨绿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告诉还活着的那些家族——当年参与围杀月苔的十七族,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三日后,我会去范氏。再三日,李氏。再三日,赵氏……直到杀光为止。”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百里爱一眼。
“你若要阻止我,便来。”蛊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期待,“让我看看,月苔的后人,到底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说完,他化作一道绿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中。
众人沉默地落在废墟前。冬氏全族三百余口,无一幸免。废墟中,有人找到了冬洛——那个清冷的女孩躺在母亲怀里,眼中开着一朵银白色的花,那是藤蔓吸干她生命力后开出的“死亡之花”。
百里爱跪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她认识冬洛,那个在测试时神色清冷的女孩,说要抓紧时间复习药材知识的女孩。
现在,她成了一具开花的尸体。
“蛊疯了。”田许藤捂着胸口伤口,脸色铁青,“它不是在复仇,是在屠杀。”
“我们必须阻止它。”山睦收起甜鸮化成的长弓,银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下一个是范氏,再是李氏……照这个速度,不出半月,都城十七个制药世家将全灭。”
“怎么阻止?”奚海渊苦笑,“玄铁原野我们所有人联手,才勉强伤到它。现在它化成人形,行动更灵活,实力似乎……更强了。”
“有弱点。”百里爱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的血……能伤到它。那一枪,它到现在伤口都没愈合。”
所有人都看向她。
“百里氏的血脉,与蛊同源。”山睦缓缓道,“或许……这就是关键。”
“但爱只有一个人。”田许藤皱眉,“而且她才八岁,血脉之力有限。”
“所以需要时间。”三吹萤柳忽然开口,她的珩语依旧生硬,但语气坚定,“我们需要拖延蛊的脚步,为百里爱争取成长的时间。”
“如何拖延?”阿尔杰农•满月问。
山睦望向东方——蛊消失的方向。
“我去。”他说,“驭灵师一族与叶兽有古老的交易。我可以试着……与它谈判。”
“谈判?”程予瞪大眼睛,“那怪物会听你谈判?”
“总要试试。”山睦神色平静,“在我拖住它的时间里,你们必须做两件事:第一,疏散十七世家的族人;第二,全力帮助百里爱提升实力。”
他看向百里爱:“你是唯一的希望。”
百里爱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
三天前,她还是个为通过初级测试而高兴的八岁学徒。现在,她却要背负阻止千年叶兽屠杀的重任。
但看着冬洛的尸体,看着上官源惊恐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我会变强。”她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强到……足以阻止它。”
远处,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血色。
蛊的屠杀才刚刚开始。
而人类的希望,系于一个八岁女孩的肩上。
这场跨越千年的恩怨,将以何种方式终结?
无人知晓。
但战斗,必须继续。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