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泥地踩上去软乎乎的,墙根下还积着最后一小堆残雪。我正蹲在门槛上剥蒜,就听见那熟悉的嗓门穿透了院子:“叔!婶子!大侄子!我来串门啦!”
不用抬头,准是刘大壮。
他拎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颗蔫巴巴的白菜,脚步轻快地往里闯,大概是走得急,刚跨过门槛,兜里就掉出来个硬邦邦的东西,“啪嗒”一声砸在泥地上。
“哎哟!”刘大壮低头一看,赶紧弯腰去捡,我眼疾手快,先一步把那东西抓在了手里——是张身份证。
我随手瞥了一眼,姓名那一栏写着刘广胜,照片上的人板着脸,跟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蹭饭专业户判若两人。我愣了一下,心里嘀咕:好家伙,闹了半天,刘大壮根本不是他的真名啊!
刘大壮慌慌张张地把身份证抢回去,揣进贴身的兜里,嘿嘿笑着打岔:“这玩意儿可得收好,丢了麻烦。”
我憋着笑没戳穿他,扭头往厨房喊:“妈,刘广胜——不对,刘大壮来啦!”
刘大壮的脸唰地红了,挠着头跟我爸我妈打招呼,眼睛却早飘到了餐桌上。那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鲤鱼卧在盘子里,酱汁红亮;红烧肉颤巍巍地冒着热气;金黄的鸡排码了一碟子;可乐鸡翅裹着甜滋滋的糖浆,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今天是我爸的生日,我妈特意做了一桌子硬菜,没想到又被他赶上了。
刘大壮的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白菜往旁边一搁,搓着手凑过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哎哟喂!你们吃的这么丰盛啊!这是有啥喜事?”
我妈笑着说:“今天你叔生日,简单弄几个菜。”
“生日啊!那可得好好庆祝!”刘大壮一点不见外,直接搬了板凳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香!太香了!祝叔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他这嘴甜的,我爸被哄得眉开眼笑,干脆开了瓶白酒,跟他碰了一杯。
刘大壮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筷子在盘子里翻飞,红烧鲤鱼的鱼肉嫩,他就专挑肚子上的肉夹;可乐鸡翅甜,他一次能啃两个;鸡排酥脆,他嚼得咯吱响,嘴里还不停念叨:“婶子的手艺真是绝了,这红烧鲤鱼比饭馆里的还好吃,这可乐鸡翅,我能吃一辈子!”
我和我爸妈看着他风卷残云的样子,哭笑不得。一桌子菜,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连那瓶白酒都被他喝了大半。
酒足饭饱,刘大壮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谢谢招待!谢谢叔的好酒,谢谢婶子的好菜!我这就回去了,明天再来串门!”
他拎起那两颗蔫白菜,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叔,明天我带瓶醋来!”
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我爸笑着摇摇头:“这刘广胜,改名叫刘大壮,倒是挺贴切的,能吃能喝,心还大。”
我妈收拾着碗筷,也忍不住笑:“罢了,都是邻居了,来就来吧。”
我蹲在门槛上,想着身份证上那个一本正经的刘广胜,又想起他刚才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刘大壮,哦不,刘广胜,可真是个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