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与雪地狗屎

大雪连着下了五天，天地间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屋檐上的冰棱挂得老长，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跟挂了一串风铃似的。

我家厨房这几天却热闹得很，我爸从集上买了块五花肉，肥瘦相间，油光锃亮，说是要给我们做顿红烧肉，好好弥补前两次捡蛇捡咸鱼的亏空。

肉在锅里炖了整整一下午，冰糖炒出了红亮的糖色，肉炖得酥烂，咕嘟咕嘟的气泡里飘出的香味，顺着窗户缝钻出去，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到。我蹲在灶台边，口水咽了一茬又一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恨不得直接上手抓一块。

我妈一边搅着锅里的肉，一边念叨：“这次可别再出啥岔子了，大壮要是再来，可不能让他把肉都造了。”

我爸叼着烟，得意洋洋地说：“放心，我算着分量呢，咱仨吃一半，留一半明天吃。”

话刚说完，院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吆喝：“婶子！大侄子！我来啦！”

我和我爸妈对视一眼，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不用看，准是隔壁村的刘大壮。

这货的鼻子比警犬还灵，谁家做顿好的，他总能精准定位，分秒不差地赶过来。

刘大壮搓着手，哈着白气，一头扎进屋里，眼睛瞬间就黏在了厨房的锅上，鼻子使劲抽了抽，脸上的笑容跟朵菊花似的：“哎哟喂，这味儿！是红烧肉吧？婶子，您可太客气了，知道我这几天没吃着好的，特意给我做的？”

我妈嘴角抽了抽，硬是挤出个笑容：“是是是，刚炖好，快上桌。”

我心里暗骂，谁特意给你做的？这是我们家的改善伙食！

但骂归骂，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大壮搬了个小板凳，一屁股坐在餐桌旁，手里的筷子都快攥出水了。

红烧肉刚端上桌，刘大壮就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一边咽一边竖起大拇指：“香！太香了！婶子，您这手艺，开个馆子都绰绰有余！该说不说，您做的红烧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我爸坐在旁边，心疼得直咧嘴，那可是他特意挑的五花肉，本来打算慢慢吃的，结果刘大壮一筷子下去，就少了一块最大的。

刘大壮的吃相，那叫一个风卷残云，筷子舞得跟雨点似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念叨：“这天儿是真冷啊，东北的冬天，冻得人骨头缝都疼，也就这热乎的红烧肉，能暖暖身子。”

我和我爸妈只能小口小口地吃，生怕动作慢了，连肉渣都捞不着。刘大壮一个人，就干掉了半锅红烧肉，吃得嘴角流油，打了个饱嗝，那嗝都带着肉香。

“舒坦！”刘大壮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婶子，谢了啊，我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事。”

说完，不等我们回话，就转身往门外走。

我和我爸妈看着桌上剩下的小半锅肉，总算松了口气，还好，没被他造光。

刘大壮走到院门口，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脚下却没注意，一脚绊在了门槛上。

只听“哎哟”一声，刘大壮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雪地里，来了个标准的狗啃泥。

更绝的是，他这一扑，脸正好凑到了雪地里的一坨东西上。

那是前几天，邻居家的大黄狗拉的屎，被大雪盖着，只露出个黑乎乎的小尖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和我爸妈站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瞬间憋笑憋得脸通红。

刘大壮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雪，感觉鼻尖有点黏糊糊的，还带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他皱着眉，伸手摸了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我们仨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大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唰地一下白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啥也没说，捂着脸，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大雪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头都不敢回。

我爸笑得直拍大腿，我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蹲在地上，笑得肚子疼。

“这小子，总算遭报应了！”我爸喘着气说。

我妈笑着摇摇头，把剩下的红烧肉端回厨房：“行了行了，别笑了，把肉收起来，明天咱接着吃。”

我看着刘大壮消失在雪地里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坨被他扑过的狗屎，笑得更欢了。

雪还在下，鹅毛似的，纷纷扬扬，把整个村子盖得严严实实。屋檐上的冰棱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砸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我心里暗暗琢磨，下次再做红烧肉，可得把门槛修修，不然刘大壮再来，指不定又得摔个啥造型。

不过，话又说回来，刘大壮这次摔了这么一跤，下次，他还敢来蹭饭吗？

我觉得，悬。

大壮来蹭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