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陈塘关总兵府万籁俱寂。
哪吒蜷缩在床榻上,后腰的磕碰还隐隐作痛,心口的寒凉更是缠得他喘不过气。白日里金吒推搡的力道、二人冷漠的眼神、爹娘未尽的信任,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他攥着混天绫,鼻尖发酸,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恍惚间,熟悉的莲香漫溢开来,云雾缭绕的金光洞仙山再度浮现。漫池莲花盛放,荷叶田田,太乙真人依旧端坐在莲台之上,手持拂尘,眉目温润,见他来,眼底便漾开笑意。
可今日的哪吒,没有往日初见时的好奇雀跃,他瘪着嘴,眼眶一红,像只受了重伤的小兽,哒哒跑到莲台边,扑在太乙真人膝前,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师父!呜……他们都欺负我!”
哭声稚嫩却满是委屈,在莲池上空轻轻回荡。太乙真人放下拂尘,伸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指尖暖意融融,顺着发丝蔓延至全身,后腰的痛感竟也轻了大半。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拍着哪吒的脊背,任由他将满心的委屈倾泻而出。
哪吒攥着真人的衣袍,哭得哽咽:“大哥二哥要回昆仑,他们又打我、冤枉我……说我学的是旁门左道,说我会连累李家……爹爹娘亲也不信我,他们都讨厌我……”泪水打湿了真人的道袍,他抽噎着,小脸皱成一团,“师父,我是不是真的是妖物?是不是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我只是想学好本领保护爹娘,为什么他们都不懂我……”
太乙真人垂眸看着怀中哭得浑身发抖的孩童,眼底满是疼惜,指尖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声音温和又坚定:“傻孩子,你本是玉虚宫灵珠子转世,身负天命,是天降祥瑞,何来妖物之说?”
他抬手拂尘轻挥,一缕金光萦绕在哪吒周身,暖意包裹着他,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心绪。“你大哥二哥自幼在昆仑修行,眼界拘于所见,只知常规修行之法,不识你这身法宝与仙术的玄妙,又因你降生异象心存芥蒂,才会对你误解颇深,并非真心厌弃你。”
“可他们打我,还冤枉我……”哪吒吸着鼻子,泪眼婆娑地抬头,眼底满是茫然,“爹娘也不相信我,我好难过。”
“骨肉亲情,哪有那么容易割舍。”太乙真人柔声安慰,“你爹爹身负镇守陈塘关之责,行事需顾全大局,偶有偏颇;你娘亲虽有芥蒂,心中却定然疼你。只是他们皆凡人眼光,看不懂你的不凡,才会有这般误会。”
他握住哪吒的小手,掌心的暖意稳稳传来:“你学的从不是旁门左道,是能护己护人的真本领。今日受些委屈不算什么,你是顶天立地的灵珠子,日后要担起伐纣安天下的重任,这点坎坷,不过是对你心性的磨砺。”
哪吒眨着湿漉漉的眸子,似懂非懂:“师父,那他们以后会相信我吗?大哥二哥会接纳我吗?”
太乙真人含笑点头,指尖轻点他的眉心,一缕金光注入:“会的。待你日渐强大,能护得陈塘关安宁,能为李家遮风挡雨,他们自会明白你的心意,知晓你的不凡。你大哥二哥虽性子执拗,却也重情义,日后终有冰释前嫌之日。”
他顿了顿,又添了句:“师父会一直陪着你,夜夜入梦传你法术,教你乾坤圈、混天绫的真正用法,让你变得足够强,强到无人再敢轻视你,强到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真的吗?”哪吒哽咽着,眼底重新泛起光亮,小手紧紧攥住真人的手指,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自然是真的。”太乙真人抬手,乾坤圈与混天绫自哪吒身上飞出,在他掌心盘旋,金光流转,“你这两件法宝,本是先天灵宝,与你心意相通,日后勤加练习,定能发挥无穷威力。莫要因一时委屈便消沉,你要记住,你是哪吒,是灵珠子转世,生来便要光耀门楣,拯救苍生。”
暖意层层包裹,委屈渐渐消散。哪吒靠在太乙真人膝上,哭声渐歇,只偶尔抽噎两声,心里的寒凉被真人的暖语一点点驱散,只剩下安稳。
“师父,我记住了。”他小声道,眼底的迷茫褪去,多了几分坚定,“我会好好练法术,变得很强很强,不让师父失望,也会让爹娘和哥哥们知道,我不是祸患。”
太乙真人欣慰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才是我的好徒儿。夜色不早,你该回去了,明日晨起,莫要荒废修行,师父下次再传你遁术。”
话音落,周遭的莲香与仙山渐渐模糊,太乙真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淡。哪吒急着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耳边还回荡着真人温和的声音:“万事有师父在,莫怕。”
猛地睁开眼,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床榻上,屋内静悄悄的。哪吒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残留着太乙真人指尖的暖意,心口的寒凉已然散去大半,眼角的泪痕也干了。
他攥紧颈间温热的乾坤圈,摸了摸腰间的混天绫,嘴角微微扬起。
有师父在,他不怕了。
他要好好练法术,早日变得强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哪吒,不是妖物,是能护佑家人的男子汉。
月光温柔,笼罩着小小的身影,这一夜,哪吒终于睡得安稳,梦里,是满池盛放的莲花,和师父温润的笑意。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