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纣二十一年,秋。
陈塘关的风卷着渤海的咸腥,漫过总兵府的朱红高墙,檐角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扰得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总兵李靖立于廊下,青黑色的战袍上还凝着未散的硝烟——北地的夷狄刚退,边关的烽火暂歇,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却丝毫未减。他抬眼望向内院那扇紧闭的窗棂,眉峰拧成了川字。
夫人殷氏,怀胎已整整三年六个月。
寻常女子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可殷氏腹中的孩儿,却像是在娘胎里扎了根,任是府里的稳婆换了一拨又一拨,把脉的名医踏破了门槛,都说腹中胎儿气息绵长,却偏偏不见临盆的迹象。
府里的下人早已私下议论纷纷,有说这是祥瑞之兆,定是天星下凡;也有说这是妖孽降世,恐为陈塘关招来祸端。流言蜚语像潮水般涌来,饶是李靖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心头惴惴。
就在这时,内院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紧接着,是稳婆惊喜交加的高喊:“生了!夫人生了!”
李靖浑身一震,大步流星地冲进内院。
产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殷氏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稳婆抱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物件,脸上满是惊惶,见李靖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总兵大人!怪事!怪事啊!”
李靖心头一紧,厉声道:“慌什么!孩子呢?”
稳婆颤抖着抬手,指向床榻边的那只锦盒:“夫人她……她生下来的,竟是个肉球!”
“肉球?”李靖瞳孔骤缩,快步走上前,一把掀开锦缎。
只见那锦缎之中,躺着一个浑圆的肉球,通体赤红,像是一颗熟透了的大石榴,竟还在微微蠕动,隐隐有金光从肉球内部透出,映得满室生辉。
饶是李靖征战多年,见惯了生死场面,此刻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他腰间的佩剑嗡鸣作响,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如鹰隼——这等异象,绝非寻常!
“妖孽!定是妖孽!”副将闻讯赶来,见此情景,拔剑便要劈下去,“总兵大人,快斩了这妖孽,以免后患!”
殷氏瘫在床榻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她望着床榻中央那个圆滚滚、泛着淡淡金光的肉球,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泪水无声滑落——她怀胎三年,受尽苦楚,竟生下这么个怪物?
李靖抬手拦住副将,目光死死盯着那肉球。他何尝不知这肉球透着诡异,可那毕竟是殷氏怀胎三年的骨肉。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佩剑,剑锋寒光凛冽。
就在剑锋即将触碰到肉球的刹那,那肉球突然“嘭”的一声,自行裂开。
金光乍泄,刺得人睁不开眼。待光芒散去,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肉球之中,竟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婴。
那婴孩约莫有周岁大小,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如画。最奇的是,他脖颈上套着一个金灿灿的乾坤圈,肚腹间缠着一条红绫,红绫上绣着繁复的云纹,随着婴孩的呼吸,轻轻飘动。
婴孩似是察觉到周遭的目光,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怎样澄澈的眸子,宛若秋水,又似藏着星辰大海。他望了李靖一眼,竟咯咯地笑出声来,声音清脆如银铃。
李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剑锋垂落。
他看着那婴孩,心头百感交集——这孩子,到底是祥瑞,还是祸端?
没有人知道,这肉球生莲的奇景,本是玉虚宫灵珠子转世的异象;
产房内,众人望着那眉眼含笑的婴孩,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风,依旧呼啸着,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无人能预料的风云变幻。
陈塘关的天,渐渐暗了下来。一场席卷三界的波澜,正从这总兵府的方寸之地,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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