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了电话,另一只手上的红豆冰棍化了一大截,糖水滴到手指上,她皱了皱眉。
林栋哲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包纸巾,他妈总说他出门不带这些,今天却鬼使神差地带了。他抽出一张递过去。
“谢谢啦。”她随意地说着,接过纸巾擦手。动作间,那截细腰在红色针织衫下若隐若现。
擦干净手后,她随手撩了下长发,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引得路过的几个男生纷纷回头。
不远处几个买菜的阿姨远远皱眉,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林栋哲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等他反应过来冲出去时,巷子里已经没了她的身影。
此时广州街头还是很热,林栋哲跑过了两条街,在第三个路口茫然停住。到处都是人,骑自行车下班的、拎着菜篮子的、路边玩跳房子的小孩。唯独没有那抹红色的身影。
他在路口站了很久,汗水浸湿了衣服后背。可奇怪的是,他感觉到的不是燥热,而是一阵奇异的清凉,从心脏开始流向四肢。
那不是对筱婷的感情。他突然明白了。
对筱婷是亲切,是从小到大的伙伴,是共有的童年记忆。而刚才那心跳失序的几分钟,连呼吸都忘了的瞬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回到家中,宋莹正在厨房择菜,头也不抬地问他电话打得怎么样。
林栋哲含糊地应了几句就躲进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世界仿佛被隔成了两半。
书桌上摊着没做完的数学卷子,窗外是广州连绵成片的骑楼,晾晒的衣物在夕阳下轻轻飘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眼前的景象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真正清晰的,是那个在小卖铺里短暂停驻的身影,带着荔枝甜香和阳光的温度,蛮横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凉席的缝隙。
这就是……喜欢吗? 一个声音在心里怯怯地问。喜欢上一个只见过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这念头让他脸颊发烫,同时又感到一种荒谬。可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还在为刚才的相遇而怦怦乱跳,有力地反驳着所有理智。
那天晚上,林栋哲失眠了。
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着,投下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来回跳跃,像他脑子里停不下来的思绪。
一闭上眼,那抹耀眼的红就跳出来,娇糯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那截在红色针织衫下若隐若现、白得晃眼的腰肢,在他眼前随着电扇的风微微起伏。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打电话时随口说出的那几个词。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她也是高三的吗?那她会去哪一所大学?他爸说复旦文科名气大,交大理工科强,同济的建筑出名……她那样时髦又灵动的女孩,会喜欢哪里?
这三个校名,成了他灰扑扑高三生活里,唯一带着色彩和期待的念想。
第二天,他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那间小卖铺。老板正打着算盘对账,旁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粤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