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陈最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本旧书,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七个男人,各有各的心思,但说出来的话,竟然差不多。
她拿起书,翻到有笔记的那一页。
铅笔字迹已经很淡了,但还能看清。除了那句“爸爸永远爱你”,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
“最最,别信任何人。”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远处有警笛声响起,然后又远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公寓楼下,三辆车里的灯同时亮了,又同时灭了。
严浩翔是在凌晨三点打来的电话。
陈最没睡,靠在沙发上看那本旧书,翻了十几页,笔记里除了那句“爸爸永远爱你”,再也没有别的字。她把书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响了。

“我在楼下。”
严浩翔的声音有点哑,

“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陈最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双闪灯一下一下地亮着。她看见严浩翔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烟雾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不在医院?”


“护工在。出来透口气。”
陈最挂了电话,拿上外套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她踩着忽明忽暗的台阶往下走,到一楼时看见严浩翔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他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抬头看她。

“吵醒你了?”
“没睡。”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动。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气。严浩翔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爸跟我说了地址。”

“临江。”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走了之后他叫我进去,跟我说了。”
严浩翔低头看着她,

“他还说了一句话——‘让她去,别拦。’”
陈最愣了一下。
“他说的?”


“嗯。”

“可能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变了一个人。”

“你不信?”
“我信。”

他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
“但我信不过他。他这辈子做过的‘好事’太多了,突然变好,我适应不了。”

陈最没忍住笑了一下。
严浩翔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这两天。”


“一个人?”
“刘耀文说要跟我去。”

严浩翔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倒是积极。”
“他知道的比我多,楼下那些人的动向他都清楚。”


“我也清楚。”
严浩翔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的人最近被我调去查别的了。”
“查什么?”


“你爸当年在码头上那件事。”
他转过身,背靠着墙,

“你今晚去茶室,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陈最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爸没上船。有人拦住了他,他折回城里了。之后没人见过他。”

严浩翔皱起眉头。

“拦住他的人是谁?”
“没看清。但茶室老板说,身形像是马家的。”

严浩翔没说话,只是把下巴微微抬起来,盯着对面楼的窗户看了很久。

“马家。”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味道。
“也可能是他看错了。”


“你不信。”
“我不确定。”

她拉了拉肩上的外套,
“但我现在不想猜。我要去临江,找到我妈,问她。”


“问完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严浩翔转头看她,目光很认真。

“陈最,你最近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

“以前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总像是在演什么。现在不是了。”
陈最没接话。
风又大了些,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手指碰到严浩翔外套的领子,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你回去吧。”

“医院那边不能离太久。”


“你呢?”
“上楼睡觉。”


“明天宋亚轩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


“他发朋友圈了。”
严浩翔的表情有点复杂,

“配了一张你们以前在剧院拍的照片,配文是‘明天见’。”
“他还留着那种照片?”


“他什么都留着。”
严浩翔的声音有点涩,

“你之前让我小心他,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
“我说过吗?”


“你失忆之前说的。”
陈最的手指微微收紧。失忆之前的事,她确实想起来了一些,但那些碎片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拼不到一起。
“我先上去了。”

她说,把外套还给他。
严浩翔接过来,在手里攥了一下。

“陈最。”

“你去临江,我陪你去。”
“你爸还在医院。”


“所以我不能去。”
他苦笑了一下,

“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去。”
陈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站在酒吧里,一身名牌,笑起来像个不靠谱的公子哥。现在他站在凌晨三点的寒风里,眼眶泛红,像一个被生活逼着长大的普通人。
“等你爸好了再说。”

严浩翔点了点头。
陈最转身往楼道里走,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说:

“你刚才笑了一下。”
她回头。
“什么?”


“我说刘耀文要跟你去的时候,你笑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前你笑,像在应付。”

“现在你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陈最看着他,没说话。

“晚安。”
“晚安。”

她转身进了楼道。楼梯间的灯又灭了一盏,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踩着光亮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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