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她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陈最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尖冰凉。
这个宋亚轩,比丁程鑫那种直白的冰冷怒意,更让她觉得……不舒服。
那种阳光下的毛骨悚然。
……
距离拍卖会还有几天。陈最用拿到的部分定金,去一家以前不敢踏进的精品店,买了条裙子。
不是什么顶级高定,但剪裁得体,料子垂顺,烟灰色的,不扎眼,也不会显得寒酸。又配了双简单的一字带凉鞋,买了支颜色自然的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换了身行头,眉宇间那股在底层摸爬滚打磨砺出的冷硬和警惕,被巧妙地柔化了一些,变成了疏离和淡淡的倦怠。
陈最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没再去“迷墙”酒吧,也没联系张真源。
只是在拍卖会前一天的傍晚,又去了趟城西,在那家遇到丁程鑫的瓷器店附近转了转。
没进去,只是隔着玻璃窗看了看。
那只“雨过天青”的梅瓶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
拍卖会当晚,希尔顿酒店。
顶层宴会厅被布置得低调奢华,水晶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氛和醇酒的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戴着恰到好处的社交面具。
陈最挽着宋亚轩的手臂走进去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宋亚轩本身就是焦点,他今晚穿了身白色西装,更衬得人清俊夺目,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灿烂笑容,一路与人寒暄,游刃有余。
陈最则安静地待在他身侧,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女伴,微笑,点头,不多话。
她能感觉到一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宋亚轩的女伴?生面孔。什么来头?
宋亚轩似乎很享受这种关注,偶尔还会偏过头,对她低声说一两句看似亲昵的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陈最配合地垂下眼睫,做出聆听的姿态,手指却微微收紧。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搜寻。
很快,她看到了马嘉祺。
他站在靠近拍卖台的一根廊柱旁,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没怎么喝。
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
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过分精致的五官映得有些模糊,唯有那股疏离冷淡的气质,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正在和一位年长的绅士交谈,侧脸线条平静,偶尔颔首,话很少。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马嘉祺忽然抬眼,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陈最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是很自然地、带着一点对陌生人无意间对视的礼貌,微微颔首,随即移开了目光,转向宋亚轩,低声说了句什么。
宋亚轩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看到马嘉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举了举杯示意。
马嘉祺的目光在宋亚轩脸上停留一瞬,又淡淡地扫过陈最,然后漠然地移开,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宋亚轩“看到了?”
宋亚轩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笑。
宋亚轩“马少爷,是不是像尊漂亮的白瓷观音?”
陈最没接这个比喻。
白瓷观音?她只觉得那男人身上有股挥之不去的冷气,和丁程鑫外放的冰冷不同,是内敛的,沉在骨子里的。
拍卖会即将开始,宾客陆续落座。宋亚轩的座位在前排靠边的位置,视野不错。陈最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手中的拍卖图册上,心思却在别处。
她需要制造机会,一个“自然”的、能和马嘉祺说上话的机会。硬凑上去太蠢,也容易引人怀疑。
拍卖进行得有条不紊,珠宝、名画、古董……竞价声此起彼伏。
陈最对这些东西兴趣缺缺,只安静地看着。
宋亚轩倒是举了一次牌,竞拍一幅抽象画,最后没争过别人,他耸耸肩,也不在意。
中场休息时,侍者送上茶点。人群开始走动,低声交谈。陈最看到马嘉祺离开了座位,独自朝宴会厅侧面的露台走去。
机会。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
陈最“我去下洗手间。”
宋亚轩正和旁边一位女士聊得开心,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陈最起身,没有直接走向露台,而是先绕到摆放点心的长桌旁,取了一小碟精致的蛋糕,又拿了杯果汁,然后才像是不经意地,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露台很宽敞,夜风微凉,吹散了厅内的燥热和香氛。
马嘉祺果然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倚着栏杆,望着外面璀璨的城市夜景。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猩红一点,在夜色里明灭。
陈最脚步放轻,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将蛋糕碟子放在旁边的白色小圆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马嘉祺没有回头。
她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感慨,声音不高,恰好能被旁边的人听到。
陈最“从这里看下去,城市像个巨大的、闪着光的棋盘。”
马嘉祺抽烟的动作顿了顿。几秒后,他缓缓转过身。
夜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底下那双眼睛。比照片上看到的更冷,更静,像结了冰的深湖,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身影。
他看着她,没说话,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最迎着他的视线,脸上露出一点被打扰的歉意,和一丝属于陌生人间偶然搭话的礼貌微笑。
陈最“抱歉,是不是打扰您了?”
马嘉祺依旧沉默,只是将那支烟按灭在旁边桌上的烟灰缸里,动作不疾不徐。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凉几分,没什么情绪:
马嘉祺“宋亚轩带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