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听晚到医院的时候,护士站的小姑娘看见她就笑了。“沈医生回来啦?瘦了。”
“山里的饭养人,不养肉。”她笑着打了个招呼,去办公室换白大褂。
办公桌上堆了一摞病历,都是她休假期间积下来的。
她坐下来,一本一本地翻,该签字的签字,该补充的补充。正忙着,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门推开,周凛站在门口。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科室在五楼。”沈听晚说。
“顺路。”他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上次那个病人的随访记录,你让我整理的。”
“谢谢。”她接过来,翻开看了看,“这么快?”
“昨晚弄的。”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白大褂领口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头发比在山里的时候整齐了一些,但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
“看样子没睡好?”她问。 “还行,也不算不好。”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
“那中午一起吃饭?”他问。
“行。还是食堂?”
“都可以,那中午见。” “好,你忙。”
他转身走了。沈听晚看着关上的门,低头继续翻病历。
中午食堂,沈听晚打好饭,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里人很多,声音嘈杂。
她看了一圈,看见周凛坐在靠窗的老地方,面前放着一碗面,筷子搁在碗沿上。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今天又吃面?” “嗯。米饭太硬。”
“你胃又不好了?”
“没事。”
她没再问,低头吃饭。食堂里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粥。
接着就是食不言寝不语,其实是因为工作太累了,累到不想多说一句话。
吃完饭,两个人端着餐盘去还。
水池边排着队,她站在前面,他站在后面。前面的人还了餐盘走了,她往前挪了一步,他也往前挪了一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她。
她转回头,把餐盘放进水池,洗了手,在衣服上擦干。他跟在后面,做了一样的动作。
走出食堂,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砰砰响。
下午五点十分,沈听晚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周凛已经在那里了。他换了便装,深灰色的外套,里面还是那件深色毛衣。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缓缓下降。
“晚上吃什么?”她问。 “随便。”
“那去你那里煮面?” “行。”
每天就这样商量着早中晚吃什么,大概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出去。外面的风很大,北京的秋天总是这样,风一来,叶子就哗哗地落。
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周凛走在旁边,没有看她,但步子迈得比平时小了一点,刚好是她不费力就能跟上的速度。
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他们脚边打着旋。
北京的秋天很短,再过几周就要冷了。
但她觉得,今年秋天好像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