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僵立了多久,火场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他被消防员架着出来时,早已陷入昏迷,黑色衬衫被烧得破烂不堪,右手血肉模糊,狰狞的烫伤翻着皮肉,额角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浑身沾满黑灰,看着触目惊心。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将他抬上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送往医院。
我依旧愣在原地,晚风刮得脸颊生疼,脑海里反复回放他冲进火场的身影,心底乱得一塌糊涂,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站到腿脚发麻,才猛地回过神,指尖颤抖着拨通他助理的电话,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在哪里?”
助理语气慌张,立刻报了医院地址,我挂了电话,拦车直奔医院。抵达时天已全黑,手术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我刚走近,助理就迎上来,低声汇报情况,语气满是焦灼:“医生说田总手部是高温金属烫伤,创面很深,已经出现感染迹象,情况不太乐观;头部是冲进去时被掉落的重物砸到,万幸没有伤到要害,情况还算乐观,现在正在清创缝合。”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神盯着手术室的门,那些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只抓得住零星几个关键词。助理迟疑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小姐,您……您为什么没在火场里?田总以为您被困,急疯了才冲进去的。”
我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发现了密道,提前逃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助理叹了口气,又补了句,“火场门窗全锁死了,田总没有钥匙,硬生生踹门砸锁往里冲,手就是那时候被滚烫的金属锁烫伤的,之后里面横梁塌了,砸到了他的头。”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心底,莫名有些奇怪的滋味翻涌,转瞬又被我压下去。我淡淡应了声“知道了”,便避开助理,走到墙角蹲下,双臂环膝,目光放空。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手术结束?可我已经拿到金家一切,达成了所有目的,他这颗棋子,本就该功成身退,弃之也无妨不是吗?
蹲得双腿发麻时,助理轻声上前劝:“您要不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们盯着,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锁着手术室的红灯,声音发沉:“不用,我再等等。”
不知又熬了多久,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灭了,门应声而开。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顺利,他已无大碍,我悬着的心莫名一松,连自己都没察觉。
推去病房安顿好,助理很有眼色地屏退所有人,房间里只剩我和他。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缠着纱布,右手裹着厚厚的绷带,眉头还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着剧痛。
我在床边轻轻坐下,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都快要碰到他的皮肤,却猛地停住,僵在半空。
我到底在做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在意是什么?心里那股酸涩又发闷的感觉,根本说不清道不明。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我猛地怔住——明明我不该难过的,我早就达成了目的啊。
他就是个疯子,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不顾一切往前冲。可我不是,我向来步步为营,瞻前顾后,每一步都要确保不脱离自己的计划,从不会做这种冲动的事。
我不该这样的,绝对不能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左右。
可转念又忍不住想,我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值得他赌上性命吗?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心里,我猛地站起身,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决绝地转身离开。我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让自己再陷下去,这场以计划开始的纠缠,绝不能被感情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