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未来的自己

我从没想过未来会是什么模样，却无比清楚此刻的自己——正站在中学的渡口，身心像被春风催发的草木，日日都在悄然蜕变。个头铆着劲儿往上窜，嗓音褪去了稚气，渐渐变得粗哑低沉，脸颊冒起了星星点点的痘痘，下巴也钻出了软软的胡茬。浑身仿佛憋着一股用不完的劲儿，凡事都想自己拿主意，长辈的叮嘱总觉得啰嗦，左耳进右耳出，想来，这就是大人们常念叨的“叛逆期”吧。

中学时代，本就是个爱胡思乱想的年纪。或许是放学路上瞥见的一朵流云，或许是课堂上老师随口说的一句话，思绪便会不受控制地飘远，像断了线的风筝，可任凭想了千百遍，终究还是抓不住半点实在的东西。老师和家长总在身后不停催促，翻来覆去地讲着“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道理，听得我耳朵都快长茧了。但静下心来琢磨，他们说的又何尝不是实情？若是不趁着这鲜衣怒马的青春好好拼一把，将来恐怕真的要在回忆里追悔莫及。我打心底里不想留遗憾，可日复一日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又实在让人觉得枯燥乏味。如果能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我想把心底的话，都慢慢说给你听：

亲爱的未来的自己：

你好！

当你拆开这封信时，曾经的“我”，就成了岁月里再也回不去的过往。请你一定不要为我难过，更不要落泪，我想让你记住：就算时光的潮水冲散了过往，我也永远藏在你的骨血里，与你同在。也请你千万不要记恨我，年少的我太过懵懂莽撞，做了太多让现在的自己捶胸顿足的傻事，可谁的青春没有跌跌撞撞？哪有少年不曾轻狂？请你，一定要原谅那时笨拙又执拗的我。

未来的自己，我想，我唯一能留给你的珍贵东西，就是从清贫岁月里磨出来的一份韧劲，一份苦中作乐的乐观，还有一份从未被世俗沾染的善良。你还记得吗？寒冬腊月里，揣在怀里捂热的硬馒头，就着妈妈亲手腌制的脆爽咸菜，泡进滚烫的糙米饭里，吸饱汤汁的馒头软乎乎的，咸菜的咸香混着米香，竟成了寒冬里最暖心的美味；盛夏的宿舍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蚊蝇在耳边嗡嗡地唱着聒噪的歌，隔壁厕所的异味时不时飘进来，可我们往铺着凉席的硬板床上一躺，聊着白天的趣事，没多久就酣然入睡，连梦里都是轻快的；校门口小摊上两角钱一个的烧饼，趁热咬开一个小口，浇上一勺炖得浓稠鲜香的豆腐串汤汁，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松口，那滋味，比后来吃过的任何珍馐都让人难忘；天还没亮的晨雾里，拧开操场边冰凉的水龙头，掬一捧冷水胡乱抹过脸和手，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困意，迎着微亮的天光往跑道上冲，脚步声和着少年人的喘息，成了清晨最有活力的节拍；午饭后的教室总带着点慵懒的暖意，我们围在课桌旁摆开象棋，楚河汉界两边，有人蹙眉沉思，有人急着落子，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声调拔高，引得路过的老师停下脚步，投来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目光；还有那片被我们踩得结结实实的“土操场”，晴天跑起来尘土飞扬，沾得裤脚、鞋边都是黄尘，雨天就成了泥泞的小水洼，可我们依旧在那里追逐打闹、吊单杠，汗水混着尘土浸湿衣衫，爽朗的笑声却穿透尘雾，飘得老远老远。那些日子看着清苦，可我们总能在细碎里找出甜来，这份不向窘迫低头的韧劲，这份无论境遇如何都能寻得乐趣的乐观，还有待人时那份没掺半点杂质的纯粹善良，希望你能一直攥在手里，好好珍藏，别弄丢了。

未来的自己，你的肠胃，是不是早就落下了毛病？真的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那时候的我，仗着自己年轻体壮，饮食从来没有半点规律，胡吃海喝是家常便饭，还总贪嘴吃冷冻食品、辣条那些垃圾食品，甚至渴了就直接喝生水。你还记得吗？刚学会打乒乓球那阵子，我像着了魔一样，没日没夜地泡在球台边，连中午吃饭的时间都要挤出来打几局，不管是寒风刺骨的寒冬腊月，还是烈日炎炎的盛夏，从来没有间断过。可偏偏咱资质平平，乒乓球技术没练出什么名堂，学业反倒被耽误了不少，倒是硬生生把肠胃“累”出了问题。我不知道你那时候，有没有条件好好调理身体，真的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个，错失了很多品尝美食的“口福”，不会因为这个损耗自己的精气神，更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和工作，若是那样，就真的太得不偿失了。你放心，从写下这封信的今天开始，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规律饮食，好好呵护肠胃，希望能为你弥补一些过错。

未来的自己，你现在，还会像我这样虚荣吗？真的对不起，你本是从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孩子，没有显赫的身世背景，没有优越的成长境遇，父母能给我的，不及别人的万分之一。可中学时代，不管男生女生，都开始在意自己的外表，学着打扮自己。看着别的同学穿着商场里买来的漂亮毛衣，蹬着崭新的白球鞋，我心里也痒痒的，便绞尽脑汁编造理由向父母要钱。他们总是咬着牙，省吃俭用满足我的要求，可我却愈发得寸进尺，不懂珍惜。曾经，为了和同学攀比，我硬是花掉了父亲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个随身听，其实根本不怎么听，只是想拿在手里，在同学面前炫耀一番，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希望未来的你，一定不要重蹈我的覆辙，这样的虚荣，真的太可笑，也太伤人了。你看看父母渐渐斑白的两鬓，看看他们被生活的重担压弯的腰杆，难道不会怨恨那时不懂事的自己吗？希望将来的你，能娶一个会打理生活、勤俭持家的妻子，正好弥补你不善于理财的缺点，也帮你节制一下大手大脚的毛病，好好过日子。

未来的自己，我真的好想知道，你最终的归宿在哪里。是穿上一身帅气的戎装，远赴边关，守护家国山河？还是在风吹日晒、雨淋霜打的工地上，为了生活辛苦奔波？又或是守着家乡的一方田地，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朴实日子？亦或是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过着父母和老师口中“安稳体面”的生活？我明明知道，中学时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期，可心思总是飘忽不定，三心二意，静不下心来好好学习，这样下去，又怎么可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呢？父亲常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现在的我，似乎勉强体会到了前半句的含义，尝过了人微言轻的滋味，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替我去感受一下后半句话的滋味。如果真的有机会，一定要在心里给我捎个信儿啊。

未来的自己，我想说的话，还有太多太多，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终究只能化作省略号。你的一切，都是现在的我造就的，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去努力，去弥补曾经的遗憾，去为你铺一条更宽、更亮的路。请你不要太记恨我，我不想成为你人生中的阴影，只想成为你回忆里，一段虽有遗憾，却也热血沸腾、义无反顾的青春。最后，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上学，最近我的成绩已经慢慢有了起色，老师还特意在班里夸了我，说只要我坚持下去，还有很多选择的机会。

我会带着这份希望，带着那份韧劲、乐观与善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好好努力，好好成长。为了未来的你，也为了曾经那个懵懂却又满怀期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