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疯子的咆哮。林景明放下手中冰冷的咖啡杯,视线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望向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又一个未眠夜。自从三个月前调来这个滨海小城的刑侦支队,失眠就成了他的常态。
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周局”。
“景明,永和巷37号,立刻出现场。”周局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擦,“又一起,和前三起一样。”
林景明的心脏骤然收紧。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他冲进走廊,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和值班室里传来的模糊电视声交织成一片不安的背景音。
“小林,这么急?”值夜班的老王探出头。
“命案。”林景明简短回答,脚步未停。
“又是那个连环案?”老王的脸色变得凝重。
林景明没有回答,但紧抿的嘴唇说明了一切。
永和巷位于老城区,狭窄得救护车都开不进去。林景明把车停在巷口,撑起伞,雨水还是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腿。巷子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穿制服的警察在雨中维持秩序,手电筒的光束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乱晃。
“林队。”助手小陈迎上来,脸色苍白,“三楼,305房。”
“现场保护了吗?”林景明一边问一边戴上手套。
“第一时间就封了,除了发现尸体的房东,没人进去过。”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305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警方勘查灯刺眼的白光。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某种甜腻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尸体在卧室,仰面躺在双人床上。
女性,约二十五到三十岁,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面容安详得像是睡着了——如果不看她的穿着的话。她穿着一件过时的蕾丝睡裙,但脚上却是一双鲜艳的红色高跟鞋,鞋子擦得一尘不染,与破旧的房间格格不入。
最诡异的是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中捧着一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
“和前三起一模一样。”小陈低声说,“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红鞋,同样的饼干盒。”
林景明走近床边,仔细观察。女人的颈部有一道淡淡的瘀痕,不明显,但作为法医出身的他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勒痕。死因很可能是机械性窒息,和前三个受害者相同。
“盒子里有什么?”林景明问。
“还没打开,等你来。”
林景明小心翼翼地接过技术人员递来的盒子,轻轻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站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日期:2005年8月12日。
“和前三个盒子里的照片是同一个人吗?”林景明问。
技术人员点头:“已经初步对比,是同一个小男孩,只是年龄不同。第一起案件的照片是婴儿,第二起是三四岁,第三起是五六岁,这个是七八岁。”
林景明将照片放回盒子,环视房间。卧室的窗户紧闭,从里面反锁。房门没有撬动痕迹。现场没有任何打斗迹象,也没有财物丢失——如果这简陋的房间里有值得偷的东西的话。
“房东怎么说?”
“房东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住一楼。”小陈翻着笔记本,“死者叫苏晓雯,28岁,单身,在附近的超市做收银员,租这里才三个月。老太太说昨晚十点左右听到楼上有关门声,但没在意。今天中午发现苏晓雯没去上班,电话也打不通,就上来看看,结果...”
“十点?”林景明皱眉,“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什么时候?”
法医抬起头:“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第一发现人之外,还有人接触过现场吗?”
“老太太说没有,她发现后马上打了110,我们的人十分钟内就到了。”
林景明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对面是一栋同样的老旧居民楼,距离不到十米。暴雨中,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走访对面楼了吗?”
“已经安排了,但雨太大,还没开始。”
林景明点点头,目光回到床上的尸体。红色高跟鞋在勘查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四起案件,四名年轻女性,同样的死亡方式,同样的现场布置,同样的饼干盒和男孩照片。
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在讲述一个故事,或者传递一个信息。
但那个信息是什么?那个男孩是谁?为什么选择这些女性?她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手机再次震动,周局的短信:“回局里开会,紧急。”
林景明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红色高跟鞋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有一种预感,这双鞋是破案的关键,但它的意义像迷雾中的灯塔,看得见却摸不着。
走出居民楼时,雨势稍减。警戒线外,几个不怕雨的围观者举着手机拍摄。林景明突然注意到人群边缘有个特别的身影——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撑着黑色雨伞,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向案发窗口的方向。
当林景明的目光与他对上时,男人迅速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
“小陈,刚才那边有个穿灰衣服的男人,看到了吗?”
小陈顺着林景明指的方向望去:“没有啊,林队,怎么了?”
林景明摇摇头:“没什么。收拾一下,回局里。”
但那个身影已经印在他的脑海里。在暴雨中安静观察命案现场的人,不是好奇的围观者,就是与案件有关的人。
而林景明的直觉告诉他,很可能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