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渐渐消失在身后，泥泞的小道在脚下蜿蜒曲折，好似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大地上。林老头走在前头，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岁月的痕迹上，像一头熟悉地形的老猎人，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聆听着周围的动静，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能听懂大自然中每一丝细微的声音。齐衍紧随其后，怀里的桃木剑硌得胸口有些发痒，那硬邦邦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危险。手里的一小包糯米将指尖压出浅浅的红痕，但这点疼痛却让他心里稍稍踏实了些，仿佛这是他与危险对抗的一种微弱的力量。

“刘半仙养的那‘煞’，是二十年前没成气候的白僵。”林老头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破了一路的寂静。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这东西刚成形时浑身惨白，怕光又怕火，可一旦吸足了精血，就会化作黑僵，到时候刀枪不入，麻烦得很。”他说完，瞥了眼齐衍，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考验齐衍的知识储备。

齐衍点点头，回忆起《镇尸要诀》中的描述：“书上提过，白僵喜阴，多藏在坟地、废宅这些阴气重的地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这是他这段时间刻苦学习的结果。

“算你没白读。”林老头哼了一声，继续道：“城南最阴的地儿，当属那片废弃的窑厂。几年前塌了窑，死了十几个工人，后来就没人敢靠近，正适合养尸。”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神秘的气息，让人不禁对那片窑厂充满了恐惧。

两人说着，已经接近窑厂。远处灰雾弥漫，那灰雾如同幽灵的纱幔，轻柔地笼罩着一切。几座残缺的窑炉犹如怪兽断裂的骨骼，突兀地伫立在荒草丛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沙沙”的风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低声诉苦，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呼唤。

“跟紧我，别乱碰东西。”林老头压低声音，从布包里掏出两张黄符递给齐衍，“这是避阴符，放身上能挡些阴气。”齐衍接过符纸，小心塞进怀里，跟在林老头身后钻进了浓雾。甫一踏入窑厂范围，寒意便扑面而来，那寒意如同冰冷的刀刃，割着人的皮肤。脚下的土地满是凹陷和碎裂的陶片，偶尔还能看见斑驳的暗红色痕迹，令人头皮发麻，仿佛那是曾经流淌的鲜血留下的印记。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来到一座巨大的半塌窑炉前。黑洞洞的入口如巨兽张开的獠牙，“咔哒、咔哒”的声响从中传来，仿佛骨头在摩擦，让人毛骨悚然。林老头竖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摸出火折子轻轻吹燃。火光摇曳间，窑炉口散落着几件破衣烂衫，铜钱滚落在旁，泥土上嵌着深深的脚印，形状宽大且边缘沾着暗红的泥块。

“是白僵的脚印。”林老头眉宇微蹙，“看痕迹，刚离开不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觉，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危险的临近。

齐衍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身后却传来轻微的响动。他迅速转身，只见雾气中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身着洗旧的道袍，手持罗盘，正是刘半仙！罗盘针疯狂旋转，那人脸上挂着诡秘的笑容：“林老头，魏老道的徒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挑衅和嘲讽。

“刘二狗，当年没打死你，倒是让你学了些下三滥的把戏。”林老头冷笑一声，握紧桃木剑。刘半仙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随即变得更加阴鸷：“要不是魏老道多事，我的‘煞’早成了！这次我不仅要让他尝尝尸毒发作的滋味，还要用这窑厂的冤魂喂出飞僵！”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疯狂和邪恶，仿佛已经陷入了魔道。

“痴心妄想！”林老头怒喝，抬剑直刺。刘半仙却从容不迫，从袖中抽出一块黑色小旗，挥向侧面。

“嗷——”尖锐的嘶吼声骤然炸响，一道白影从草堆中窜出，直扑林老头。白僵皮肤惨白，双目翻白，嘴角滴落涎水，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光泽。林老头早有防备，灵巧地侧身避开，反手挥剑劈中白僵的手臂。“滋啦”一声，黑烟冒起，但白僵仿若未觉，再次扑来。

齐衍瞅准时机，抓起一把糯米撒了过去。“噼啪”声接连响起，白僵嘶吼连连，转头盯住齐衍，眼中杀意毕露。那眼神仿佛要将齐衍生吞活剥。

“小心！它盯上你了！”林老头大喊，挥剑缠住白僵为齐衍争取时间。齐衍连忙摸出怀里符纸，脑海中闪过《镇尸要诀》的记载：“白僵惧阳，更惧至阳之物。”目光扫过刘半仙手中的黑旗，他顿时明白了症结所在。

“刘二狗，你不过是靠这具行尸走肉逞威风罢了！”齐衍厉声喝道，忽然冲向刘半仙。对方愣神瞬间被撞得踉跄倒地，黑旗脱手滑落。白僵动作顿时迟滞，林老头抓住机会，桃木剑直刺其心口，口中低喝：“敕！”

剑刃没入寸许，白僵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身体剧烈抽搐，皮肤快速干瘪，最终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那黑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让人作呕。

刘半仙见状变色，转身欲逃，却被齐衍抓起陶片砸中腿弯。“啊！”他惨叫摔倒。林老头几步上前踩住他的背，桃木剑架在脖子上：“说！解魏老道尸毒的法子，除了白僵心头血，还有没有别的？”

刘半仙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嘴硬：“他中了‘蚀骨煞’，没有白僵心头血，他必死无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不甘。

齐衍眉头一皱，正要再问，却听林老头突然开口：“不对，这窑里还有东西！”话音未落，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窑炉深处传来。地面微微震动，雾气中显现出一个高大的漆黑身影，比白僵高出整整一头，双眼赤红，双手拖着一根断裂的窑柱。

“是黑僵！”林老头面色剧变，“他居然还养了一具黑僵！”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刘半仙猖狂大笑：“哈哈哈！这是我用窑厂工人的冤魂喂大的黑僵！正好让它尝尝新鲜血肉！”他的笑声在窑厂中回荡，仿佛是死亡的宣告。

黑僵嘶吼一声，拖起窑柱猛砸过来。林老头拉着齐衍闪避开，窑柱重重砸在地上，“轰隆”一声震得地面颤抖。齐衍看着凶戾的黑僵，突然想起《镇尸要诀》最后一页的内容——“至阳克阴，童子血混朱砂，可破百年黑僵”。

他咬牙摸出朱砂笔，狠狠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入朱砂中，然后看向林老头：“老爷子，帮我缠住它！”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决绝。

林老头立刻明白了意图，大喊一声：“小心！”挥剑冲向黑僵吸引注意力。齐衍屏息绕到黑僵背后，瞅准时机猛然跃起，将朱砂笔狠狠刺进它的心口。

“嗷——！”黑僵咆哮挣扎，赤红的双眼死死锁住齐衍。强大的冲击波将他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然而黑僵胸口冒出滚滚黑烟，动作渐渐僵硬，最终轰然倒地，彻底不动了。那黑僵倒地时，扬起一片尘土，仿佛是它罪恶的终结。

刘半仙的笑声戛然而止，满脸难以置信。林老头走上前，桃木剑干净利落地划过他的脖颈。那动作果断而迅速，没有丝毫的犹豫。

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林老头扶起齐衍，语气复杂：“你小子……胆子倒是够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赞许和惊讶。

齐衍咳出一口血，却笑了起来：“书上说的，果然管用。”他的笑容中充满了自信和喜悦。

林老头叹了口气，从黑僵心口挖出一颗黑色血珠，用符纸包裹好：“这是黑僵心头血，虽不如白僵的对症，但也能暂时压制住魏老道的尸毒。走吧，先回去再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和希望。

齐衍点头，扶着林老头走出窑厂。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暖意驱散了胸中的寒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纸包，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治愈师父的方法。他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但他已不再畏惧，他将带着勇气和智慧，继续前行，守护着世间的正义与安宁。

第五章 城南诡踪

第五章城南诡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