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在飘 左奇函却觉得 那点白色晃得人眼睛发酸
第二天去学校 他特意提早了十分钟 教室里空荡荡的 只有值日生在擦黑板 左奇函走到座位旁 把书包塞进桌肚 动作快得像在逃 他不敢抬头看旁边的位置——那里很快就会坐着陈奕恒 会带着一脸灿烂的笑 递给他一颗草莓味的奶糖 会叽叽喳喳地说昨晚的烟花有多好看
他怕自己一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所有的克制都会土崩瓦解
陈奕恒来的时候 手里还攥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 是左奇函喜欢的酱肉馅 他兴冲冲地跑到座位旁 把包子往左奇函桌上一放
陈奕恒早啊 我妈今早蒸的包子 超香 给你带了一个
左奇函的手猛地一颤 握笔的力道重了几分 草稿纸上的公式瞬间被划破 他低着头 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生硬
左奇函不用了 我吃过了
陈奕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左奇函低垂的侧脸 看着他刻意避开的目光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有点疼
陈奕恒哦……
他小声应了一声 把包子揣回自己的书包里 指尖冰凉
这一天 左奇函都在刻意疏远陈奕恒
上课的时候 陈奕恒偷偷戳他的胳膊 想递纸条问他是不是不开心 左奇函却假装认真听讲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课间的时候 陈奕恒拉着他想一起去小卖部买热可可 左奇函却找了个借口 说要去问老师题目 转身就走 没看到身后陈奕恒失落的眼神
放学铃一响 左奇函几乎是立刻就拎起了书包 脚步飞快地往校门口走 他知道陈奕恒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声音带着点委屈 可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 就会看到陈奕恒泛红的眼眶 就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 告诉父亲的话 告诉自己所有的懦弱和不舍
校门口 左父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黑色的车身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 快步走过去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左父走了
车缓缓驶离学校 左奇函从后视镜里看到 陈奕恒还站在门口 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飞雪里 显得格外孤单 他的胸口像是被堵住了 闷得发慌
他明明那么想靠近 却只能逼着自己后退
他明明那么心疼陈奕恒失落的样子 却只能装作看不见
这份喜欢 像藏在怀里的火种 明明烫得他浑身发疼 却不敢让它有一丝光亮
刻意疏远的日子 过得像一杯没加糖的苦咖啡 寡淡又难熬
左奇函依旧每天提早到校 很晚回家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 数学卷子刷了一套又一套 可越是想把陈奕恒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他会下意识地盯着旁边的空位发呆 会在陈奕恒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 忍不住绷紧神经 会在陈奕恒和同学说笑时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 那些躲不开的目光 那些失控的心动 像藤蔓一样 死死地缠绕着他 让他喘不过气
陈奕恒好像也慢慢习惯了这种疏远 他不再主动戳左奇函的胳膊 不再给他带包子和奶糖 不再拉着他去买烤肠和热可可 只是偶尔 左奇函会看到他趴在桌上 偷偷看着自己的背影 眼神里的失落像雪花一样 轻飘飘的 却落得他心口生疼
这天下午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 陈奕恒被几个同学拉着打雪仗 他跑得太急 脚下一滑 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左奇函正靠在操场的栏杆上看书 听到声音的瞬间 他猛地抬起头 看到陈奕恒摔在雪地里 半天没爬起来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蹲下身 伸手想去扶陈奕恒
左奇函你怎么样
陈奕恒抬起头 看到是他 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推开左奇函的手 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雪 声音带着点鼻音
陈奕恒没事 不用你管
左奇函的手僵在半空中 指尖冰凉 他看着陈奕恒冻得通红的脸颊 看着他膝盖上沾着的雪沫子 看着他强装出来的不在意 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 汹涌而出
左奇函我送你去医务室
陈奕恒不用
陈奕恒摇摇头 转身就走 脚步有点踉跄
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 眼眶慢慢红了 他知道 陈奕恒不是真的不在意 他只是难过了 失望了
他站在雪地里 任凭冰冷的雪沫子落在脸上 心里的防线 在这一刻 彻底崩塌
晚上回家 左奇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看着那张被小心翼翼抚平的纸条 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不想再躲了
他不想再看着陈奕恒失落的样子
他不想让这份喜欢 被藏在无尽的黑暗里
可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左父的声音 冷得像冰
左父明天开始 你转学
转学两个字 像一道惊雷 炸得左奇函浑身发冷
他猛地拉开房门 眼睛通红地看着左父
左奇函我不转
左父由不得你
左父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份转学手续 语气不容置喙
左父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新学校 离家远 住宿制 明天我就去给你办退学
左奇函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左父错在你不该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左父猛地站起身 声音陡然拔高
左父我告诉你左奇函 我绝对不允许你和那个男孩子再混在一起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 我们左家的脸往哪儿搁
左奇函我们只是喜欢对方而已 这有什么错 喜欢一个人 难道也有错吗
左父被他吼得一愣 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走上前 一把攥住左奇函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左奇函疼得皱眉
左父喜欢 男生和男生之间 哪来的什么喜欢 那是胡闹 是丢人现眼
他把转学手续扔在左奇函面前 眼神冰冷
左父我已经决定了 你必须转学 从明天起 你不准再和他见面 不准再和他联系 不准再想他
左奇函看着那份冰冷的转学手续 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 突然觉得 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 被彻底浇灭了
他知道 他拗不过父亲
他知道 这场对抗 从一开始 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第二天 左父去学校办了退学手续 左奇函没有去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看着窗外的雪 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心里一片荒芜
他不知道陈奕恒知道他转学的消息后 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陈奕恒会不会难过 会不会哭
他不知道 他们之间 是不是就这样 彻底结束了
教室里 陈奕恒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 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问了班主任 才知道左奇函转学了 转去了一个很远的学校
陈奕恒趴在桌上 看着那张夹在数学课本里的纸条 看着上面的小太阳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左奇函为什么突然转学
他不知道左奇函是不是真的讨厌自己了
他不知道 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 是不是只能变成一段未完的心事
雪还在下 天地间一片寂静
两个少年 隔着遥遥的距离 守着同一份懵懂的喜欢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