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河县境，一路向南，便是甘陵郡的地界。

官道早已荒废，杂草没膝，偶尔能看到翻倒的马车残骸和散落的白骨，无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屠戮。苏定一行人避开大道，沿着山林间的小路穿行，尽量避开可能遇到的乱兵或流民。

但乱世之中，危险无处不在。

离开清河的第五天，他们在一片名为“野狼谷”的狭长山谷中，遭遇了第一批悍匪。

那是十几个手持刀斧的山贼，个个面目狰狞，看到苏定等人带着行囊，立刻红了眼，嚎叫着冲了上来。

“杀！”

苏定没有丝毫犹豫，率先拔刀——这是一柄从黄巾探骑手中缴获的环首刀，锋利异常。他体内炁气运转，淡青色的浊气与火红色的火炁交织，刀身隐隐泛起一层流光。

“惊雷起！”

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环首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为首的山贼！

那山贼头领也是个狠角色，挥斧格挡，却被苏定刀上蕴含的两股力量震得虎口发麻，斧头险些脱手。不等他反应，苏定手腕翻转，刀光一闪，已划破了他的咽喉。

一招毙敌！

“好快的刀！”剩下的山贼吓得一滞。

“别愣着！杀啊！”晴明怒吼一声，双手挥舞着沉重的铁斧，如同猛虎下山，硬生生将山贼的阵型撕开一个缺口。他力大无穷，铁斧横扫，往往一斧就能将山贼劈得筋断骨折，威慑力十足。

王猛和其他汉子也纷纷上前，虽然实战经验不足，但三个月的苦练没有白费，《黄巾练气法》让他们有了一战之力，配合着基础拳法，倒也能抵挡一二。

苏定游走在战场边缘，如同最精准的猎手，环首刀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鲜血飞溅。他刻意留了几个活口，想要试试“破法通窍”能否从这些山贼身上学到些什么。

然而，这些山贼的招式比黄巾溃兵还要粗糙，根本算不上武技，破法通窍毫无反应。

“看来，只有真正的武者，才能让破法通窍发挥作用。”苏定暗道，不再留手，刀光闪烁间，剩余的山贼很快被屠戮殆尽。

清理战场时，他们缴获了一些粗粮和几柄破旧的武器，算是小有收获。但一个汉子在战斗中被山贼砍中了大腿，伤势不轻，行走困难。

“带上他。”苏定果断道，“轮流背着。”

乱世之中，每一个能战斗的人手都很宝贵。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凶险。

他们又遭遇了三波山贼，规模越来越大，战斗力也越来越强。有一次甚至陷入了重围，拼尽全力才杀出来，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又有三个汉子战死，包括那个受伤的。

走到第十天，距离甘陵郡城还有不到两日路程时，他们闯入了一片更为茂密的山林，这里，是黑虎寨的地盘。

当看到漫山遍野的山贼从林中冲出，手持弓箭、长矛，漫山遍野地围上来时，苏定知道，这次栽了。

黑虎寨的山贼足有上百人，而且明显受过训练，阵型有序，配合默契，远非之前遇到的散兵游勇可比。为首的几个头领，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练家子。

“是黑虎寨的人！”王猛脸色惨白，“据说他们寨主是个硬茬子，以前是江湖侠客！”

苏定心中一沉，知道这次绝难幸免。

“结阵！”他大吼一声，试图组织抵抗。

晴明挥舞着铁斧，挡在最前面，如同不可逾越的屏障，每一次劈砍都让山贼不敢靠近。王猛和剩下的五个汉子紧紧靠拢，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苏定则游走在外围，利用速度和技巧袭扰，尽量拖延时间。

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

山贼的箭雨如同飞蝗，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一个汉子为了保护王猛，被一支长矛刺穿了胸膛，临死前还死死抓住矛杆，不让山贼靠近。

“撤！”苏定看着不断倒下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血色，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硬拼。

他试图带着众人突围，但山贼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几次冲击都被挡了回来。

“少爷，我断后！你们走！”王猛浑身是血，嘶吼着冲了上去，朴刀挥舞，砍倒了两个山贼，却被更多的山贼围了起来。

“王大哥！”

苏定目眦欲裂，想要冲回去，却被晴明死死拉住：“少爷！走不了了！”

确实走不了了。

四面八方都是山贼，弓箭已经瞄准了他们，只要一动，就会被射成刺猬。

最终，苏定、晴明，以及剩下的四个汉子，被迫放下了武器，成了黑虎寨的俘虏。王猛力战至最后一刻，被山贼打晕，也被俘虏了。

清点人数时，苏定的心在滴血。

从清河出发时的十二人，如今只剩下六人——他、晴明、王猛，还有三个汉子。

黑虎寨建在一处险峻的山坳里，用巨石和木材筑起了简陋的寨墙，上面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帜，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猛虎。

被俘的苏定等人被押进寨门，一路走过，看到不少被关押的俘虏，大多是商旅打扮，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被带到了寨子中央的一块空地上，这里像是一个简陋的聚义厅，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长剑，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们。

这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劲装，腰间束着玉带，虽然身处匪窝，却透着一股江湖侠客的气度。

“就是你们，杀了我寨里的弟兄？”中年汉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定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旁边一个独眼山贼头目上前一步，指着苏定骂道：“寨主！就是这小子！还有他身边那个傻大个，下手忒狠！兄弟们死伤了十几个！要我说，直接砍了，给弟兄们报仇！”

“住口！”中年汉子皱了皱眉，喝止了独眼头目，目光落在苏定身上，“我看你不像普通流民，倒像是个读书人。为何带着人，手持兵器，杀我弟兄？”

苏定心中一动，这中年汉子说话有条理，眼神清明，不像是纯粹的恶匪。他脑中飞速运转，很快有了说辞：“这位寨主，在下苏定，本是清河县人氏。黄巾之乱，家破人亡，不得已才聚集乡邻，自保求生。途经贵地，并未想过与寨主为敌，只是贵寨弟兄不由分说便下杀手，我们也是被逼反抗。”

“被逼反抗？”中年汉子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苏定面前。他身材比晴明还要高大，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苏定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检测到高能量反应！目标：黑虎寨主（姓名未知），境界：淬体境5重！力：12，体：15，智：7，根：6，罡：3，炁：5！】

淬体境5重！

苏定心中剧震，难怪感觉压力如此之大。这寨主的属性，远超他的想象，尤其是力和体，几乎是他的两倍！

“我黑虎寨虽然占山为王，却也有规矩——只劫为富不仁的商贾，不害穷苦百姓。”中年汉子盯着苏定的眼睛，“你们一行十二人，个个精壮，携带兵器，行囊饱满，怎么看都不像穷苦百姓。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苏定俊朗的面容，又看了看旁边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依旧嘴硬的汉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兄说，你们中有人嘴巴不干净，骂我黑虎寨是乌合之众，还说……要踏平我这山寨？”

苏定这才明白，除了携带行囊和随从众多，恐怕这才是对方下死手的真正原因。他瞪了一眼那几个嘴硬的汉子，心中暗骂。

“寨主误会了。”苏定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等并非商贾，而是……响应黄巾号召的义士！”

“哦？响应黄巾号召？”中年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正是。”苏定语气诚恳，“我等本欲前往甘陵郡，联络当地的黄巾渠帅，共襄盛举，推翻那腐朽的朝廷，建立黄天盛世！只是路途遥远，怕被官军盘查，才伪装成商旅，没想到惊扰了寨主。”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他们携带兵器和行囊的原因，又将自己摆在了与黄巾同一阵营的位置上——他看得出，这黑虎寨主对朝廷似乎也有不满。

旁边的王猛和几个汉子都愣住了，他们从未听苏定说过要去投靠黄巾，但此刻也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中年汉子盯着苏定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苏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变。

良久，中年汉子突然笑了：“好！既然是同道中人，那之前的误会，便一笔勾销！”

他大手一挥：“松绑！”

山贼们虽然不解，但还是解开了苏定等人的绳索。

“在下张虎，江湖人称‘黑虎’。”中年汉子抱拳道，“我虽占山为王，却也看不惯朝廷的腐败，故而响应黄巾号召，在此劫富济贫，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共破那所谓的‘南天门’！”

南天门？苏定心中一动，这似乎是黄巾内部对朝廷中枢的称呼。

“原来是张寨主，失敬失敬。”苏定连忙还礼，“在下苏定。”

“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和身手，实属难得！”张虎哈哈一笑，显得十分豪爽，“既然是同道，那便是兄弟！来人，备酒肉，我要与苏兄弟痛饮一番！”

很快，所谓的“酒肉”便端了上来。

几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兽肉，上面还带着血丝，散发着浓烈的腥膻味；所谓的“酒”，也只是浑浊的米酒，带着一股酸味。

张虎拿起一块最大的兽肉，递给苏定，又拿起一块，自己用牙撕开，大口咀嚼起来，吃得满嘴是血，却毫不在意。

“苏兄弟，尝尝！这可是山里的野猪肉，大补！”

苏定看着那块带着血丝的兽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但他知道，此刻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强忍着不适，接过兽肉，学着张虎的样子，咬了一口。

腥膻味瞬间充满了口腔，肉质粗糙难嚼，带着一股土腥味。苏定几乎是硬咽下去的，喉咙里火辣辣的。

“好肉！”他强装镇定地说道。

张虎见状，更加高兴，又给晴明和王猛等人分了肉。晴明倒是毫不在意，接过肉就大口吃了起来，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很快就将自己那块吃完，还意犹未尽地看着张虎手里的。

张虎见状，大笑道：“好个壮士！再来一块！”

苏定一边应付着张虎，一边观察着他。

这个黑虎寨主，虽然是山贼，却有着侠客的气度和胆魄，说话直来直去，似乎并非奸邪之辈。他劫富济贫，响应黄巾，说明他有自己的信念和追求，只是手段极端了些。

“倒是个可用之才……”苏定心中暗道。

他现在身陷囹圄，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暂时隐忍。不如借着“同道”的名义，留在这黑虎寨，一方面可以保全自己和同伴的性命，另一方面也可以观察张虎，看看能否将他拉拢过来。

将来创建自己的势力，正需要这样有胆魄、有实力的人手。

“张寨主，”苏定放下手中的肉，故作诚恳地说道，“在下佩服寨主的义举！只是我等初来乍到，对甘陵郡的情况不甚了解，还望寨主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张虎喝了一大口米酒，拍着胸脯道，“苏兄弟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苏定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开始与张虎攀谈起来，打听甘陵郡的局势和黄巾的动向。

他一边应付着张虎，一边咀嚼着那难以下咽的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张虎，暂且让你得意几天。等我找到机会，定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角！这黑虎寨……或许可以成为我崛起的第一块踏脚石！”

而他没有注意到，坐在旁边的晴明，刚才在战斗中被划开的手臂伤口处，正有细微的肉芽在缓缓蠕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愈合着，仿佛蕴藏着某种神秘的生命力。

第九章 途遇悍匪，虎寨为囚

第九章途遇悍匪，虎寨为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