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寒风划过指尖,仿佛能穿透皮肉。
白飞飞快速穿梭的身子,周身的风速更是上升了一个等级。然而,她巧妙的一个转身,又轻易将风力卸下一大半。此法与幽灵剑法结合,可在靠近敌人时不被捕捉到踪迹,做到神不知鬼觉。
白静却是何等的敏捷,白飞飞的利剑骤然出现在她眼前。她眼神不太好,却凭着几十年的江湖经验,听声辩位,侧身躲开。
她手脚并用往前方出击,白飞飞眼睛蓦然睁大,脚步随即变换方位,将身子隐去,白静的掌风便落了空。
两人就这样过了几招,算是战前的热身与衡量,双方都保留了一些实力。
第一回合以白飞飞战败为收尾,她的手腕不慎被白静的掌风打到,虎口震得发麻,人也从半空中坠落。但她一个利落地翻转几下,便稳稳地将身子立住。
白静依然站在她的几米开外,不过衣衫也被划了几道裂口。对此,白静很是不满意:“怎么,十年的时间你竟没有任何长进?这种身手,还想杀快活王?”
白飞飞听罢紧咬着银牙,眼眶里赤红一片,她再次握紧手里的宝剑,努力压制心底的恐惧,心里快速想着对策。
白静与快活王一样属于内力深厚的强者,而快活王的内力又在白静之上。因此,硬打的话她是没有一点胜算,只能智取。
这次,她换了另外一种方式,以退为进。先是引诱白静出招,再多次闪现干扰她的掌法,打乱她的步伐,再趁机刺出致命的一剑。
白静也没想到她会用这么一招,看来她的幽灵剑法没有白练,躲避和攻击时交换自如。她的宝剑成功的挑开白静胸口的衣襟,并划出一道血痕。
白静猛然挥出一掌,“叮”的一声,白飞飞以剑打横在身前格挡,但身子依然被浑厚的内力打倒在地。
体内的气息有些不稳,但她依然撑着地面快速爬起。
晚风簌簌,吹得树叶“唰唰”作响,落叶从两人身旁略过。
“再来,这次,娘可要下死手了。”白静不顾胸口流血的伤痛,内力大开,不等白飞飞准备好便主动出击。
一股强大的内力袭击而来,白飞飞隐去身形,白静转换方向继续攻击。白飞飞却是狡猾,在她周身不断周旋,她只有出掌比白飞飞更快,并且能精准预测她出现的方位,才有可能将她击倒。
她不再与白飞飞纠缠,将内力与周围的风力融合,感受着波动。
白飞飞心头一紧,看来之前的招数让白静心生警惕。这一战,恐怕不死即伤。
她咬紧牙关,手心里满是黏腻腻的汗水。她把内力集中到剑上,将招式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使出幽灵剑法最厉害的招数:幽灵现世。
白静只觉眼前一黑,剑锋过处,一股蚀骨阴寒透体而入,直侵丹田要穴,所过经脉如被冰封,内力流转瞬间凝滞几息。
白飞飞趁机将宝剑刺进她的腹部。
但随着白静冲破禁制,那磅礴的内力外泄,白飞飞必然也会遭受重创,她时刻保持警觉,快速施展幽灵身法,抽离宝剑后退。
“娘,娘,你怎么样了?”白飞飞亦是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还是扔下宝剑,嘴里一边担心的叫着一边朝着白静奔去。
“咳咳…我没事。”白静捂着腹部,鲜血从指尖溢出。她依在白飞飞怀里,脚步有些踉跄。
晚风习习,两人身上残破的衣角带着血迹,在落叶中显得凄凉。但那互相依偎着远去的身影,也不乏一丝暖意。
两人回到客栈已是深夜,白飞飞帮白静简单的包扎伤口,又唤来如意伺奉白静,和白静聊了几句便返回朱府。
朱府里,平时这个时候大家早已安睡,可今日却无人敢睡。
朱富贵面带愁容,脸上的皱纹不知不觉又添加了几条。他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重复着指尖蜷缩着又放开的动作。
冷二爷一直陪着他坐在大厅里,他也时不时地将折扇放在手心里敲打,心里像被一群蚂蚁在啃噬。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了:“朱爷,你身子不好,不如先回去休息,我相信沈公子和飞飞一定会带来好消息的。”
朱富贵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门口,屋外黑压压的一片,只有树影在月光下晃动。
他垂首摇头:“往常只要她们两姐妹都在府里,我才能安心顾得上自己,今日这种情形,我怎能睡得着?”
这时,寂静的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激动地一起走到门口伸长脖子望去。
只见沈浪那黑色的身影踩着夜色归来。
朱富贵心情沉到谷底,急忙开口道:“沈公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七七和飞飞呢?”
冷二爷也在一旁皱眉符合着,本来以为事情会得到解决,没想到会落空,他的心里快要急死了。
沈浪环顾屋里一圈,睁大双眼:“什么?白姑娘还没有回来?我就说不让她单独行动,可她偏偏不听啊!”
朱富贵听完一愣:“什么?飞飞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性啊!哎!那七七可有消息?不会落在那个采花大盗手里吧!”
冷二爷一听更急了,抓着沈浪的手臂催促着:“沈浪,飞飞她有武功,无需担心,七七她怎么样了?”
沈浪抽开手臂,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下去才说道:“我去追查半个汾阳城,连一线天的老巢都端了,也没有发现朱姑娘的踪迹。”
朱富贵和冷二爷傻眼了,两人对望了一下,朱富贵:“这…那她们会去哪里?”
沈浪第二口茶入腹后,也摇了摇头:“只有等白姑娘的消息了。”
话音刚落,白飞飞那绿色的身影也出现在大厅,三人将她围成一团。
朱富贵彻底慌乱了,抓着她的肩膀,眼睛瞪得老大:“飞飞,你也没找到七七?”
白飞飞惊住了,眼珠子转了转,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
冷二爷六神无主,扇子在手心里狂打,嘴里喃喃着:“怎么办,这下可坏了…”
沈浪倒是没有什么表现,只是觉得有些疲累,肚子有些空荡。
朱富贵放开白飞飞,长叹一口气:“罢了,就让她吃点苦头也好,省的她不知天高地厚。”
停顿了一下他走向沈浪,紧绷的脸色尽量放缓:“沈公子,今日真是麻烦你了,本来想要好好招待你的。夜已深,我让管家把菜热一下,咱们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沈浪见此刻气氛依然有些凝重,他开口安慰道:“朱爷,你们也不要多想,朱大小姐福大命大,相信她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朱富贵挤出一抹微笑点点头,做出邀请的手势。
几人鱼贯走出屋外,但只有白飞飞还在神游之外,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沈浪回头,走过来抓过她的手腕,惊觉她脉象凌乱,仿佛受了严重的内伤。
白飞飞回过神来,一把用力抽出手腕,沈浪盯着她苍白的脸颊想要探出个究竟。
白飞飞此刻不愿与沈浪纠缠,跨过门槛扭头就走,身后似是有洪水猛兽。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倪端,沈浪若无其事跟在他们身后离去。
夜里的大厅烛光依然亮着,或许是在为未归来的人,留下那盏照亮黑夜的明灯。
回到房间里,白飞飞的精力似是被别人抽了一大半,但她躺在床上却无法闭眼。
和白静打斗的场景历历在目,饶是现在她的手还是在微微发抖。她不懂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前世对白静的恐惧太过根深蒂固。
想到前世自己经常被她毒打和辱骂,不管是身体还是在精神上,都受了不少的打击。
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她彻底摧毁才罢休,可是今天,她竟然将白静打败了。
白飞飞从床上坐起身子,眼里热泪盈眶,原来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得到自由。
想起临走之前白静的嘱咐,她的眼睛里蹦出一道凛冽的光,下一个目标,就是快活王。
忽然,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白姑娘,你睡了吗?我想跟你聊聊。”门外传来沈浪的声音。
白飞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对方都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情愫在流动。
他视她为背景里的一道光,她背光站在明亮的房间里,白皙柔美的脸上却不失光彩照人。
她视他为神祗,他本就生得俊朗,那张脸在灯光的衬托下更加显得耀眼夺目。
两人对视了一阵子,白飞飞红着小脸请他进去,最后关上房门。
沈浪迈步,眼睛将屋子四周观察了一下,这闺阁虽布置得简单朴素,但也算是应有尽有,低调却又不失雅致。
他缓步绕着屋里走了一圈,最后才落座至桌前。
白飞飞俯首给他倒了一杯茶,最后直起身子:“沈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沈浪两指捏着茶杯喝了一口,摇头失笑道:“我竟不知,白姑娘藏得挺深。”
白飞飞在他对面坐下,眼神也不再避讳:“沈公子这是何意?”
沈浪放下茶杯,拇指磨蹭着茶杯:“白日里是你故意把我支开的吧!你能告诉我你是去做什么事吗?”
白飞飞微微一笑,沈浪眼睛一抬,感觉她美得不可方物。但越美丽的女人,越像是毒药,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白飞飞捂着小嘴:“沈公子你这么关心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沈浪哑然失笑,他是这个意思吗?
“朱爷知道你的另外一个身份吗?”沈浪一句话就像一个惊雷一样打在白飞飞心上。
白飞飞瞪着眼前的人:“你是如何发现的?难道你今天一直在跟踪我?”
沈浪也不保留,一一道来:“我前段时间也在追查幽灵宫,早就在墙外发现那个箭头,和我当日看到的一模一样,而你,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
白飞飞起身,双手抱胸:“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沈浪也是直接:“朱姑娘失踪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白飞飞放下双手,藏在袖子下的右手持着暗器:“若我说没有呢?”
沈浪起身,眼睛紧盯着她的小脸,一字一句说道:“我~不~信!”
“那我们便在手上见真章吧!看招!”
白飞飞话音未落,手里的暗器已离开她手里掠到沈浪眉心。沈浪反应飞快,竟一把将其捏在手里,几个转身飞跃,又将其反射向她。
白飞飞快速一闪,遁着窗户往院子飞去,沈浪紧追其后。
两人赤手空拳来回缠斗了几招,白飞飞对沈浪的招数还算熟悉,这会儿他还不会他老爹的那招天绝三式。不过内力还算强劲,身法也很老练,说明他在江湖上历练较多。
但随着两人深入的打斗,她有一个惊人的发现,沈浪竟能凭借敏锐的洞察力推断她出招的顺序。
她惊出一身冷汗,若是自己使出幽灵剑法,不知他是否还能精准的掌握她出现的位置,并给她致命的一击。
但她绝不能轻易露出,这招是对付快活王的,她不会在一般人身上浪费。
沈浪也同样对她的实力感到惊叹,她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是个轻功卓越,武功招式皆是有勇有谋的奇女子。
沈浪动作虽然快,但依然沾不到她的衣角分毫,只因她躲避的速度太快,但她受了内伤,也支撑不了多久。
沈浪寻到破绽在她的肩胛处打了一掌,白飞飞口吐鲜血,身子被他打倒在地。她捂着伤痛处看着沈浪,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里能揉出水来。
沈浪站在她两米开外收住了手,她嘴角的那一抹红色有些刺眼:“白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话音中竟莫名带着一丝心疼。
“沈浪,别人的出生是为了生,而我的出生,是为了死。你说,我有得选吗?”白飞飞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又倒了下去,她喘息着,全身都在颤抖。
“你…罢了,我先带你回去疗伤。”沈浪走到她身边蹲下,将她一把横抱在怀里,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沈浪身上熟悉的檀香味扑在白飞飞鼻尖,她感到有些沉醉,将自己的脑袋倚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嘴角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沈浪亦觉得她迷人的幽兰气息很是沁心,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她光洁的额头。头顶那几片绿色的枫叶头饰有些晃眼,他晃了晃脑袋,最后抱着她迈步走去。
黑夜悄悄退去,黎明的薄雾笼罩着天地,让人看不清,也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