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朱府花园里一片生机盎然,花红柳绿遍布整个园子。是春光染绿了枯黄的枝条,是春风唤醒了沉睡的花神吧!这是令人沉醉的一幕。
至少在白飞飞眼里就是这样,她喜欢安静地坐着慢慢欣赏。脑海里确是另外一副光景:在快活城里,眼前闪过的利箭快速射向沈浪,而她快一步冲在前面,替他挡下了;而她也因此付出了生命。
要说她当时后悔吗?不,她是含笑而死,唯一遗憾的是从未真正拥有过他,两人以往的美好就像是一场梦。
如今,她却意外的复活了,是老天的垂怜?还是命运再次地捉弄?
不过,事情的发展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首先,前世她那个脾气暴躁的娘突然转性了。竟然愿意让她自由行动,只要她不要忘记杀快活王就好,这倒是让她豁然开朗了些。
纤纤玉手持起一盏茶杯放置唇边,甘甜的茶水入口之后便在口腔里回味无穷。白飞飞嘴角扬起一抹笑:朱府的茶叶不愧是最顶尖的,怕是只有皇室可与之比拟了。
远处传来朱七七和小泥巴嬉闹的声音,白飞飞抬眸望去:她能明目张胆的呆在朱府十年,只凭着当年对朱七七的救命之恩。
那时的她才十岁,外出执行任务时,误打误撞从坏人手中抢过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本来是想让女孩拜入幽灵宫门下,但问过其名字竟是朱七七。她转头冥想一阵,便敲定主意,以义女的身份留在朱府。
朱富贵心善,见她衣衫破旧,小脸微脏,心里有一丝悸动。
又听闻她武功不凡救下小女,且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便开口留下她,让她和朱七七作伴,两人互相有个照应。
此后,白日里她和朱七七相依为伴,夜里时便自己前往后山练武。日复一日中,没想到她竟在这里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飞飞…哈哈哈…快来和我一起放风筝啊!可好玩了。”
突然,朱七七爽朗的笑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但她没来由的心里一抽:直到现在,她依然有些抗拒和朱七七呆得太近。
只因前世沈浪抛弃了她,转头就和朱七七在一起。但她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脸,转头迎向来人。
朱七七额头跑出了汗,明媚的笑脸连阳光都显得失色。她左手拿着明黄色的蝴蝶大风筝,右手拽着白飞飞的衣角晃了晃,带着点撒娇。
白飞飞站起身子,凉亭里吹来一阵清风,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朱七七额头上的汗:“你呀!一玩起来就像个疯丫头,小心别着凉。”
娇柔的声音拂过朱七七的心尖上,她嘴上不在意的大声嚷着道:“哼!我身体这么好,才不会呢!”
手里却一把将手帕抢过,从白皙的脸上往下擦过柔滑的脖颈,最后,她一屁股坐在栏杆椅子上,嘴里直呼过瘾。
白飞飞摇头,温婉柔美的脸上带着一抹浅笑,和朱七七的张扬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飞飞将目光从朱七七身上移开,她心里是羡慕又有些嫉妒:朱七七永远都保持着童真,只因朱爷将她保护的很好,她的身边一直都充满了爱。
朱七七混在一群叔伯堆里游刃有余,她的娇纵蛮横,在他们眼里也变得异常可爱。或许是她的母亲李媚娘在她满月时,就抛下她和朱富贵,离开了人世,所以他们才对她如此的纵容。
朱七七扇了扇手里的帕子,转头看着白飞飞很是不解:“飞飞,你总是一个人呆着不闷吗?”
白飞飞顺手拿过随身带着的诗集举在她面前:“喏~我有这个来消遣,怎么会闷呢?”
朱七七连忙捂着眼睛大叫起来:“快快拿走,我一看到这个就头疼。”脑海里对那些文绉绉的词汇满是抗拒。
白飞飞了然一笑,就这样轻易的拿捏朱七七:“对了,七七,爹不是说待会有贵客来访吗?我看你一身的凌乱,还是回去洗漱一下顺便换身衣裳,否则,爹又要说你不懂规矩了。”
白飞飞怕她又闹腾,连忙借口想将其支开,她实在不喜欢热闹,只求片刻宁静。
“什么呀?我这不是挺好的吗?”朱七七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自己,只是裙角微脏而已,但她选择无视。
“呵呵,你呀!真该回去照照镜子,若是让人看到你的花猫脸,只怕要出丑哦。”
白飞飞话语未落,将朱七七轻推至厅外,顺便唤来小泥巴照顾她的主子。朱七七埋怨了两句,在小泥巴的安慰下,最后主仆二人才怏怏离去。
白飞飞深吸一口气最后重重一叹:这朱府的日子也不好混,她心里压着太多心事,哪有那么多闲功夫应付磨人精一样的朱七七。
朱七七兴致缺缺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亭子:“小泥巴,你说…飞飞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小泥巴梳着两个朝天辫子,小脑袋左右一摆,头上像晃着两根天线:“小姐,你想太多了,白小姐不过是喜欢安静罢了。”
朱七七停下脚步,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小手撑着脑袋:“可是,人家就想跟她玩嘛!”
“嗨,不是还有小泥巴我在吗?小姐,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啊!”小泥巴伸手拍了拍胸脯,一副致死追随的模样。
朱七七的声音显得有些低落:“天天爬树掏鸟蛋,打弹弓,放风筝,我都腻了。”
“小姐,那你想玩什么?白小姐会的那些你又不会…”小泥巴歪着脑袋想着:舞文弄墨小姐可没那个耐心,更别提琴技书画,诗词歌赋了…
话说,小姐的学堂算是白上了,全当是白小姐的作陪。因此,老爷可是对白小姐的秉性赞赏有加。
“你没有感觉到吗?她对我总有一股疏远的冷淡。”朱七七想到白飞飞对自己无数次的邀约,她都能轻描淡写的回避。
“她对谁都是这样的啊!不过,我看她对你挺好的。”小泥巴抓了抓头发,对朱七七的想法感到不理解。
“哼!我跟你说不通,你呀!就像一摊烂泥巴,什么都不懂!”朱七七猛地起身,转身气呼呼离去。
“哎!小姐,我就是烂泥巴,你别生气了…”小泥巴在后面一边追着一别喊道,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园里。
“呵呵…那边玩得那么热闹,飞飞,你这边倒是冷清了些。”朱富贵听着远处传来朱七七和小泥巴两人的声音,走上了台阶。
“女儿拜见义父,这边虽然冷清,但我有好茶招待,您请坐。”白飞飞嘴里邀请朱富贵落座,手里不停地为他斟茶。
白飞飞本就生得好看,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让人看了心里感到无比舒畅。
朱富贵的脸上带着慈祥,对她也是连连点头:“果然是好茶。”其实,茶都是一样的,只是人的心境不同,让茶水的味道也跟着变幻无穷。
白飞飞的浅笑更深了:“义父喜欢,女儿以后便让管家时常在家里多备点。”
“你这个义女,比我那个亲生女儿还要贴心啊!我真是捡到宝了。”朱富贵三根手指捏着茶杯,看着白飞飞绿色得体的衣着,心里有些感慨。
“七七她年龄还小,等她长大了些,自然就懂了。”白飞飞低头回应着,心里很是谨慎。即便朱富贵对她态度很慈爱,但她也明白自己不可次意妄为。
朱富贵更是无奈摇头晃脑笑道:“也不知道老夫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说完便眉头一皱,近日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义父,您心善仁厚,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您肯定会看到七七成长的那一天。”如果说朱七七是撒娇能手,那宽慰本事最大的人应该就是白飞飞了。
朱富贵不置可否,持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清茶。
两人沉默了一下,白飞飞突然开口了:“对了,再过三天就是您的六十岁大寿,明日,府里都要开始忙活了,女儿提前预祝您寿辰顺利。”
朱富贵愣了一下,最后哈哈大笑:“每年这个时候,你都要提前三天提醒我又老了一岁。哎!不知不觉,你来到朱府已过十年,老夫也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了。”说完眼眶里便湿了,模糊了视线。
白飞飞猛然抬头,朱爷对她真的没得说,朱七七有的东西在这里也不缺她这一份。只要她想学什么,朱爷尽量给她找最好的老师,资源也是顶级的好,对这些,她都无话可说。
对朱爷,她也总有一丝愧疚感,自己是带着使命来到这里,并无法做到像朱爷这样爱得纯粹。
她蓦然跪在朱富贵面前,声音有些颤抖:“义父,您对女儿的好,我永远都铭记在心。”
朱富贵惊慌失措,连忙起身将她扶起,又拍了怕她消瘦的肩膀:“傻孩子,你这是折煞老夫了。”
白飞飞“噗嗤”一笑:“不怕,女儿跪拜父亲,是天经地义的。”
朱富贵感动得老泪纵横,双手抑制不住地轻颤:“好,你真是爹的乖孩子。”
白飞飞见朱爷落泪,急忙抓起一旁的手帕帮他擦拭脸颊,末了发现是方才朱七七用来擦汗的那张,又快速收起藏在身后,脸上带着讪笑。
“嗯,你拿的什么给我擦的?”朱富贵发现她的小动作,好奇地问道。
“是…是七七方才擦汗的帕子。”白飞飞心里忍着笑意,脸上却有一抹微红。
“啊?哈哈哈,七七办事毛躁,没想到稳重的你也有失手的时候。你们这两个丫头真是一对活宝,只要有你们陪着我,老夫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朱富贵仰头大笑,那圆润的肚子更显富态。
“义父,那我和七七一辈子都要留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白飞飞应对朱爷时心情倒是放松得多。
“唉!女大不中留,你和七七,迟早都要嫁人。你不知道,朱府的大门都要被那些名门贵族塌破了,全都是冲你来的。”
朱富贵仔细打量她一遍,精致无暇的鹅蛋脸上,弯弯的柳叶眉下那双杏眼里,总是含着一汪泉水。小巧的鼻子下面是一张红润的小嘴,这模样,谁看了不欢喜?
再往下看,她身材高挑纤细有度,全身搭配虽然素雅,却也能衬托她独特又迷人的气质。朱富贵摸着胡子不住地点头,越看越喜欢这个女儿。
“义父,女儿不嫁,我要一辈子陪着你。”白飞飞转过身背对朱富贵,柔美的脸上像是渡了一层寒霜。
她不知道,这世间除了沈浪,还有谁能入得了她的眼,可是沈浪…或许始终都不会属于她。
眼里的泪水悄悄滑落,没入前襟的领子,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啊…好好好,爹都听你的。”到底不是从小带大的,见她这样执拗,朱富贵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她落寞的背影,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下了。
微风吹过柳枝,摇曳出一支优美的舞步,花朵的芬芳扑鼻而来,它调皮地只停留了一阵,又悄悄地散去。
“老爷,仁义山庄的冷二爷和沈公子已到大厅等候,请您移步前往。”老仆人忠叔站在凉亭下低头拱手汇报着,顺便向白飞飞鞠了一躬:“白小姐安好。”
‘沈公子?’莫非是沈浪?白飞飞心里忍不住震颤,她转过身小手微抬:“我很好,谢谢忠叔的关心!您快快起身。”
“啊!贵客到了,飞飞,你也一起来吧!”朱富贵喜笑颜开,他最近似乎没有像今日这么开怀过了。
“义父,我想等七七一起,您就先过去吧!”白飞飞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激动,那不安绞着袖口的小手却差点出卖了她。
“嗯!也好,那你们等会就过来啊!别让客人等久了。说起来,你们冷伯父也有半年没有过来了,听说他还整天念叨七七和你呢!”朱富贵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眯着眼睛打开了话匣子。
“哈哈,老爷,我也听说了,说是两位小姐都长大,再也不去缠着他玩了,他感觉日子都烦闷了许多。”
忠叔话音一落,亭子里便传来一阵欢快笑语。
待朱富贵和忠叔走后,亭子里渐渐恢复了宁静。
白飞飞看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收起笑脸,脸上不知何时飞来一朵愁云,这样平静的日子怕是没有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