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观的清晨,总被薄雾裹着,药草香混着翠竹的清气,漫过窗棂,钻进修道房的每一处角落。
辰时刚到,老道便提着银针箱进来。苏晚卿扶着阿念坐直身子,看着老道取出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掌心沁出了冷汗。
“针灸疏通脉络,会有些疼,忍着点。”老道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阿念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我不怕。”
老道捻起一根银针,凝神定气,缓缓刺入阿念眼周的穴位。针尖没入皮肤的瞬间,阿念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头轻轻蹙起,细密的汗珠很快从额头渗了出来。
苏晚卿坐在一旁,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厉害,却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我在呢,很快就好了。”
银针一根根刺入,又一根根拔出,老道的动作行云流水,额角却也渗出了汗珠。半个时辰过去,阿念眼周已经扎满了银针,远远看去,竟有些触目惊心。
“好了。”老道收了针,擦了擦汗,“每日如此,坚持一月,再看成效。”
苏晚卿连忙道谢,扶着阿念躺下,又拿过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额头的汗。
“疼吗?”苏晚卿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念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有你在,就不疼了。”
午时的药,是苏晚卿亲手熬的。老道给的药方,药材繁杂,火候要求也高,她守在药炉旁,寸步不离,时不时搅动一下药汤,生怕熬坏了。
药香袅袅,弥漫在院子里,苦涩的味道,却让苏晚卿觉得心安。
她将熬好的药汁滤出来,晾到温热,才端到阿念面前,一勺一勺喂她喝。
药汁很苦,阿念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苏晚卿见状,连忙从包袱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她嘴里:“甜的,含着就不苦了。”
那是她出发前,特意在镇上买的,想着阿念喝药苦,能给她解解腻。
阿念含着糖,舌尖泛起一丝甜意,看着苏晚卿忙碌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酉时的药浴,更是难熬。老道配的药草,煮出来的水滚烫,带着一股辛辣的气息。苏晚卿将药汤倒进木桶里,试了试温度,才扶着阿念坐进去。
药浴的水,烫得人皮肤发红,阿念泡在里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眼周的穴位更是传来一阵阵刺痛。她咬着牙,死死抓着木桶的边缘,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苏晚卿坐在木桶边,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手臂,时不时给她添一点热水,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讲青禾镇的月季,讲山里的小溪,讲她们重逢后的点点滴滴,分散她的注意力。
阿念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声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卿陪着阿念,日日重复着针灸、喝药、药浴的流程。她的身体渐渐好转,额头的温度降了下来,脚步也稳了许多。
阿念的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她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眼周的淤青淡了不少,偶尔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亮,像透过云层的星子,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欣喜。
这天针灸过后,阿念忽然睁着眼睛,朝着窗外的方向,轻声道:“晚卿,外面是不是有光?”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跑到窗边,掀开窗帘。阳光透过薄雾,洒了进来,落在地上,凝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是!是光!”苏晚卿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跑到阿念身边,紧紧抱着她,“知夏,你能感觉到光了!”
阿念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伸出手,朝着阳光的方向摸索着,指尖仿佛触到了那片温热的光亮。
“我好像……能看见了一点点。”阿念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苏晚卿抱着她,眼泪汹涌而出。这些天的辛苦,这些天的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
老道站在门口,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清云观的青瓦上,镀上了一层暖金。
院子里的药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药香袅袅,伴着两人的笑声,飘向远方。
希望,就像这落日余晖,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