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的庄园阁楼终是开了一回,除尘的仆役不敢动案上那套骨瓷杯,杯沿还留着当年碰出的细痕,正是瓷惯用的那只。他遣退众人,亲自焙了新茶,沸水入壶时,茶香漫过满室尘埃,竟与当年江南瓷院的气息重合。
窗外茶田翻着碧浪,后人说今年新茶滋味已近旧时,可英吉利抿一口便放下了——少了瓷院的檀香,少了法兰西的笑闹,少了美利坚抢茶时的喧哗,少了俄罗斯嫌茶淡的低语,再好的祁门红,也成了独酌的清寂。
他将焙好的茶分装成四罐,一罐留在阁楼,一罐寄往东方,一罐托商队带去法兰西,一罐送过海峡往美利坚。罐身未留名,只刻了半枚茶芽纹。仆役问起,他只道是旧友当年爱喝,如今焙了,也算全了念想。
阁楼的窗自此常开着,茶烟飘向远方,风里似还能听见当年他皱眉叹“瓷的煮茶手艺,终究是学不来”,只是回应他的,唯有茶田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