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曲终人散（完结）

江南春深，瓷院中向日葵已落尽最后一瓣金黄，案上五只茶杯蒙了薄尘，祁门红茶的茶饼也久未开封。四方的尺素渐渐稀了，英吉利寄来最后一包新茶，附信说庄园茶田交由后人打理，往后恐难再焙得当年滋味；法兰西的画停在深秋的紫浪，纸条上只道画笔已倦，再难绘出五洲同春；美利坚的蓝莓派配方断了音讯，唯余一次远洋来电，说西海岸的落日依旧，只是再无闲心烘培甜香；俄罗斯的奶糖最后一次送到时，裹着贝加尔湖的冰碴，信里寥寥一句，风雪载途，此后花籽恐难再寄。

瓷将那些信笺一一叠好，与《五洲同春》画卷、狼毫笔、贝加尔湖原石一同收进樟木箱，箱底铺着当年五人肖像的残角，檀香漫过旧物，掩去了经年的寒凉。他终究还是撤了案上的五只茶杯，只留一只青瓷杯，煮茶时再无牵挂可等，茶香入喉，只剩山河岁月的清寂。

那年深冬，远洋峰会再启，选址极北之地，瓷因身侧琐事缠身，终究未赴约。后来听闻，英吉利未去，庄园的骨瓷杯收进了阁楼；法兰西推了邀约，画室落锁，再无颜料香；美利坚缺席了晚宴，甜品店的蓝莓派彻底下架；俄罗斯亦未至，贝加尔湖旁的向日葵，任风雪覆了满田枯秆。

他们终究还是被山河重任、岁月风霜，隔在了各自的隅角，连刻意的相逢，都成了力不从心的奢望。

瓷偶有闲暇，仍会去江南小院，摩挲院里那株俄罗斯当年亲手种下的向日葵枯苗，风卷着枯草碎屑，像极了旧庭那年被寒风折碎的花秆。他煮一壶陈年祁门红茶，对着空荡的庭院轻酌，恍惚间似又听见当年笑语，英吉利的茶叹，法兰西的笑言，美利坚的闹声，俄罗斯的低语，可睁眼时，只剩雪落无声，茶香孤冷。

樟木箱再未打开过，旧物里的甜，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淡，心底的念，也慢慢被山河烟火磨成了浅痕。英吉利该守着他的庄园与荣光，法兰西该伴着他的画笔与紫浪，美利坚该追着他的落日与风浪，俄罗斯该守着他的雪原与湖光，而他，也该安守自己的山河与四方，这是他们从始至终，都逃不开的宿命。

那日瓷最后一次锁上江南小院的门，院中的向日葵枯秆被连根拔起，茶田也尽数翻耕，从此再无祁门茶香绕梁，再无花籽待春发。他归回自己的疆土，案头只摆公文卷宗，笔下再无春花秋月，心口的暖与疼，都随旧庭的风，散在了岁月里。

后来有人问起五洲一隅的过往，瓷只淡淡道，曾有故人相逢，曾有烟火相伴，只是曲终人散，各归其隅，各安其命。

英吉利的阁楼里，骨瓷杯落满尘埃，再也无人温茶；法兰西的画室，颜料干涸，画卷蒙尘，再无新篇；美利坚路过甜品店，脚步再不停留，蓝莓派的甜，成了再也记不清的滋味；俄罗斯的贝加尔湖旁，向日葵枯了又枯，奶糖早化了甜，只剩风雪终年不散。

五洲有隅，各守一方，山河无恙，故人无央。

那场相逢是盛世烟火，那场离散是宿命必然，曲终人散后，再无旧庭暖阳，再无五人同欢，唯余岁月无声，山河默然，将那段五洲一隅的旧梦，彻底封存在时光深处，无人再提，无人再念。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