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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夜的邀约

双生共栖

画室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暖,像深海中的灯笼鱼,吸引着迷航的旅人。林晨推开门时,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方便面或外卖,而是真正的烹饪:大蒜和橄榄油在锅中滋滋作响,番茄的酸甜气息混合着罗勒的清新。

周屿站在临时搭起的小灶台前,背对着门,正用木勺搅拌着锅里的内容。他穿着那件沾满颜料的工装裤,但上面套了条围裙,图案是蒙克的《呐喊》,被油渍染得斑驳。

“来得正好。”他没回头,“最后一分钟。”

林晨将包和那幅小画放在工作台上,走到他身边。锅里是意大利面酱,浓稠的红色中能看到番茄块、洋葱丁、蘑菇片,还有大把的罗勒叶。

“你会做饭。”她说,不是问句。

“生存技能。”周屿耸耸肩,关火,“艺术家也得吃饭。而且做饭像画画——都是把分散的东西组合成新的整体。”

这个比喻让她微笑。林暮在意识中评论:“他总有办法让一切听起来像艺术。”

周屿盛出两盘意面,淋上酱汁,撒上帕玛森奶酪碎。他们没去餐桌,就坐在工作台旁的高脚凳上,画室中央的灯光在头顶投下温暖的光晕。

“医院怎么样?”周屿问,卷起一叉子面条。

林晨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诚实。“复杂。陈远舟做了台漂亮的手术。赵雨薇的丈夫要给她做颞叶切除,三天内如果找不到办法阻止,她就会被转院手术。”

周屿的叉子停在半空。“手术?切除大脑的一部分?”

“为了消除‘薇拉’。”林晨说,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为了让她‘正常’。”

他们沉默地吃了几口。画室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

“你能阻止吗?”周屿最终问。

“我不知道。”林晨放下叉子,“我只是个住院医师。她丈夫有合法权利,而且找到了愿意手术的医生。除非赵雨薇自己能证明有决定能力,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我们证明,薇拉不是需要切除的病变,而是值得保留的存在。”林晨说,这个想法在说出来时显得既疯狂又必然。

周屿看着她,眼神深邃。“怎么证明?”

“我不知道。”她重复,感到一阵无力,“医学证据?科学研究?但那些都需要时间,而她没有时间了。”

林暮在意识中开口:“也许不需要医学证据。”

林晨等待着,让林暮组织思绪——这是一种新的体验,主动倾听另一个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压制或忽视。

“也许需要的只是一个见证。”林暮继续说,通过林晨的嘴说出来,“有人看到她们两个,承认她们两个,告诉她们不需要选择,可以共存。”

周屿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我们对你做的那样。”

“是的。”林晨说,现在是她自己的声音,“但赵雨薇没有我们这样的……支持系统。她丈夫想消除薇拉,医生想治疗她,社会想把她关起来。她只有敌人,没有盟友。”

“那就给她一个盟友。”周屿简单地说。

“怎么给?”

他站起来,走到画架旁,揭开一块盖布。不是《黎明共生》,而是另一幅较小的画,林晨之前没见过。

画上是两个女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两侧。一个穿着病号服,苍白瘦弱,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另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姿态慵懒随意,嘴角有挑衅的微笑。她们之间有一面镜子——不,不是镜子,是一块空白的画布,映出她们共同的倒影:一个既非病人也非叛逆者的女人,眼神平静,双手放松地放在桌上。

“这是赵雨薇和薇拉?”林晨问,走近细看。

“我想象中的她们。”周屿说,“如果她们能像你和林暮一样,坐下来对话。”

林晨看着画中那块空白的画布——那不是反射,而是可能性。是两个极端之间的空间,是和解可能发生的地方。

“你想把这幅画给她?”她问。

“我想邀请她来这里。”周屿说,“让她看看这幅画,看看《黎明共生》,看看你。让她知道,另一种存在方式是可能的。”

这个邀请既大胆又危险。把病人带出医院,带到画室,没有医疗监护,没有正式程序。

“医院不会允许。”林晨说。

“如果她自己想来呢?”周屿问,“如果她自愿来,作为一个普通人,而不是病人?”

“她丈夫不会同意。”

“如果她不告诉她丈夫呢?”

林晨感到一阵本能的反对——违反规定,欺骗家属,冒职业风险。但那个反对的声音,今天听起来遥远而空洞。因为更深层的声音在说:有时候规则保护的是系统,而不是人。

“如果出事呢?”她问,但不是真的在问后果,而是在问可能性。

“我们小心。”周屿说,“只在白天,时间短,我全程在场。而且有你在,你是医生,可以处理医疗紧急情况。”

“我不是精神科医生。”

“但你理解她的体验。”周屿靠近一步,“你理解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里的感受。这种理解,比任何学位都更珍贵。”

林晨看向那幅画,看向画中那个空白的画布。那不仅是赵雨薇和薇拉之间的空间,也是她和林暮之间的空间,是所有分裂者之间可能的相遇点。

“我需要时间思考。”她说。

“你只有三天。”周屿提醒。

是的。三天。七十二小时。然后赵雨薇可能失去一部分大脑,失去薇拉,失去成为完整的可能性。

林晨感到林暮在意识中点头——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确定的共鸣。她们都知道答案,即使那答案令人害怕。

“明天。”林晨最终说,“我试着带她来。但必须非常小心。”

周屿微笑,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支持,也有对冒险的兴奋。“当然。我会准备好。”

他们吃完晚餐,一起清洗餐具。林暮的意识比平时更活跃,几乎是雀跃的——她在期待,在计划,在参与一项可能改变另一个人人生的行动。

洗盘子时,周屿的手无意间碰到林晨的手。水很温暖,他的手也是。那一瞬间的接触很短暂,但林晨感到一种电流般的连接——不是情欲的,而是存在的。像是两个在深海中独自发光多年的生物,终于看到了彼此的光。

“谢谢你。”她轻声说,不确定在谢什么。

“谢谢你们。”周屿回应,擦干手,转身面对她,“谢谢你们存在。谢谢你们让我看到……更多。”

他们站在工作台旁,灯光在头顶,画作在周围,夜晚在窗外。这一刻安静而完整,像一首乐曲的休止符,充满了未演奏的旋律。

手机震动打破了宁静。林晨拿出来看,是陈远舟。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接通。

“林晨。”他的声音传来,听起来疲惫,“你在哪里?”

“外面。”她诚实地回答,“有什么事吗?”

沉默。她能听到背景里的医院声音——广播,脚步声,推车滚轮的声音。陈远舟可能在办公室,值夜班。

“我想见你。”他最终说,“明天午餐时间?有些话……我需要说。”

林晨感到一阵心痛。她爱这个男人,或者爱过,或者仍然爱着。但他们的路正在分岔,一个走向正常,一个走向真实。

“好。”她说,“哪里?”

“医院餐厅。十二点半。”

“我会去。”

挂断电话后,周屿看着她,没有问,只是等待。

“陈远舟。”林晨解释,“明天见面。”

“要结束了吗?”周屿问,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关切。

“也许。”林晨说,感到眼泪涌上来,但忍住,“也许是开始说再见。”

周屿走近,没有碰她,只是站在一个亲密但不侵犯的距离。“无论你决定什么,无论你去哪里,记住:这里永远是安全港。不为林晨,不为林暮,为你们。”

这句话如此简单,如此深刻,让林晨终于落泪。不是悲伤的泪,也不是喜悦的泪,而是释然的泪——因为终于有人看到了全部,而不是一部分。

林暮在意识中伸出手——不是真实的手,而是存在的延伸——握住那个哭泣的部分,那个害怕的部分,那个总是试图完美的部分。

她们拥抱,在同一个身体里,第一次真正地拥抱彼此。

那天晚上,林晨没有回公寓。她睡在画室的沙发上,盖着同一条军用毛毯。但今晚,睡眠不同了。

没有交接,没有一方沉入黑暗另一方浮出水面。而是两个意识共同沉入梦境,像两滴墨水在水中交融,形成新的图案。

她梦见一片广阔的沙滩,潮水在月光下进退。两个女人沿着海岸线行走,一个留下深深的脚印,一个几乎不留痕迹。但她们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织,形成一个既不属于白天也不属于夜晚的形体。

醒来时,晨光再次照进画室。

周屿已经醒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苏醒。听到她起身的声音,他转过头,微笑。

“早安。”他说,“咖啡在煮。”

林晨坐起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不是睡眠充足的那种清醒,而是内在统一的清醒。没有那种永久的撕裂感,没有那种一部分自己在别处的不安。

“我梦见了沙滩。”她说。

“我也梦见了。”周屿说,语气随意,“也许我们在同一个梦里。”

这个想法既不可能又美丽。林晨站起来,走向小厨房,倒了两杯咖啡。递给周屿一杯。

“今天,”她说,声音坚定,“我带赵雨薇来。”

“需要我做什么?”

“做你自己。”林晨说,“展示你的画,你的空间,你的……接受。”

周屿点头:“我会在这里。”

林晨换好衣服,离开画室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黎明共生》。画中那两个几乎交融的轮廓,在晨光中仿佛在呼吸。

她们可以成为那样。赵雨薇和薇拉也可以。

也许所有人都可以——如果我们愿意看见彼此的全部,而不是要求彼此正常。

医院在晨光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林晨直接走向赵雨薇的病房,心跳有些快,但手很稳。

病房里,赵雨薇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写给薇拉的信,反复阅读。看到林晨,她抬起头,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恐惧。

“林医生。”她说,“我昨晚……我梦见她了。”

“薇拉?”

赵雨薇点头:“她在沙滩上,赤脚走路,回头看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像是等我跟上。”

林晨感到一阵震颤。沙滩。和她自己的梦一样。

“你想见她吗?”她问,直接得让自己都惊讶。

赵雨薇的眼睛睁大:“什么?”

“不是在梦里。是真正地,面对面地……对话。”林晨在床边坐下,“我知道一个地方。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有人理解我们的……情况。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

“离开医院?”赵雨薇的声音颤抖,“我丈夫不会——”

“不告诉你丈夫。”林晨说,“只去一小时。我全程陪着你。为了让你看到……另一种可能性。”

赵雨薇的手指紧紧抓住信纸,指节发白。她在恐惧和渴望之间摇摆,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既害怕坠落,又渴望飞翔。

“如果我去了,”她最终问,声音几乎听不见,“薇拉会出现吗?”

“我不知道。”林晨诚实地说,“但也许,在那个空间里,你们可以同时存在。即使只是一瞬间。”

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阳光在房间里移动,从地板移到床脚,移到赵雨薇的手上,照亮了那些旧伤疤和新纹身。

“好。”她最终说,声音虽轻但坚定,“我去。”

“需要换衣服吗?”林晨问,“穿你自己的衣服,而不是病号服。”

赵雨薇点头。林晨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简单的衣服——牛仔裤,T恤,开衫。赵雨薇换上时,动作有些笨拙,像是很久没有穿过便服了。

“我们怎么出去?”她问,声音里有孩子般的不安。

“正常的访客通道。”林晨说,“你跟着我,像普通访客一样。如果有人问,就说你是我的亲戚,来看我。”

这很冒险。但有时候,风险是必要的。

她们走出病房,穿过走廊,走向电梯。林晨能感觉到赵雨薇的紧张——她紧跟在后面,低着头,肩膀紧绷。但没有人特别注意她们。在医院,穿着便服的人太多了——家属,访客,康复中的病人。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刺眼,空气清新。赵雨薇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我很久没在白天出来了。”她轻声说,“除了在车里,去医院和回家。”

这句话里的孤独如此沉重,让林晨感到一阵心痛。

“走吧。”她说,温柔地碰了碰赵雨薇的手臂,“不远。”

她们步行穿过几个街区,走向艺术区。赵雨薇走路很慢,像是重新学习这项基本技能。她看着周围的一切——街边的咖啡馆,书店的橱窗,公园里的鸽子,推婴儿车的母亲——眼神里有惊奇,有渴望,也有恐惧。

“正常的生活。”她喃喃道。

“没有所谓的正常。”林晨说,“只有不同的真实。”

画室的门开着。周屿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衣服——深色牛仔裤,灰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到她们,他微笑,没有过度热情,只是平静的欢迎。

“欢迎。”他说,“我是周屿。”

赵雨薇犹豫地走进画室,眼睛睁大,看着周围的一切:堆叠的画作,散落的画具,墙上的作品,空气中浓郁的艺术气息。

“这是……”她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的工作室。”周屿说,“也是个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在这里做自己。无论那个自己是谁。”

他指向那幅小画——赵雨薇和薇拉面对面坐着,中间是空白画布。

赵雨薇走向那幅画,脚步缓慢,像是走向一个奇迹,或一个深渊。她站在画前,长久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想要触摸,但又停在半空。

“这是我。”她最终说,声音破碎,“和我们。”

“如果你愿意,”周屿说,站在她身边,但不靠太近,“你可以和薇拉坐在这里。真正的坐在这里。不是在她出现你消失的时候,而是……同时。”

赵雨薇转身看着他,眼泪涌出来:“怎么做到?”

“也许就从承认开始。”林晨说,也走近,“承认你们都在这具身体里。承认你们都值得被听见。”

她拉过两把椅子,放在画中的位置——面对面,中间有空间。

赵雨薇看着那些椅子,像是看着绞刑架,或是圣坛。然后,她慢慢坐下,选择了一张椅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城市的模糊声音,和三个人的呼吸声。

赵雨薇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她在等待,在邀请,在尝试一件她从未做过的事:主动呼唤那个她害怕又需要的存在。

林晨和周屿退到房间角落,给予空间,但保持在场。他们看着,等待着,见证着。

时间缓慢流逝。阳光在房间里移动,尘埃在光柱中旋转。

然后,赵雨薇的肩膀放松了。她的头微微倾斜,嘴角的弧度改变了——不再是紧张的直线,而是一个更放松、更挑衅的曲线。她的手指不再颤抖,而是开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带着一种随意的节奏。

当她睁开眼睛时,眼神完全不同了。

更锐利,更慵懒,更……自由。

她看着周围,看着画室,看着林晨和周屿,然后笑了——不是赵雨薇那种羞涩的微笑,而是张扬的、露齿的笑。

“哇。”她说,声音更低,更沙哑,“这地方真不错。”

她站起来,伸展身体,像一只刚醒来的猫。然后她走向周屿,伸出手:“你是画家?”

周屿握住她的手,微笑:“我是。你是薇拉?”

“正是在下。”薇拉——如果这是薇拉——松开手,转身看着墙上的画,“这些都是你的?有点意思。尤其是那幅大的。”

她走向《黎明共生》,仰头看着,姿态随意,但眼神专注。

林晨感到一阵震颤。这真的是薇拉吗?还是赵雨薇在扮演?在解离性身份障碍中,身份的转换通常是突然的、戏剧性的,伴随着记忆断片。但这次不同——更像是……显现。一个一直存在的部分,终于被允许出现。

“你喜欢它?”周屿问,走到她身边。

“喜欢?”薇拉挑眉,“不完全是。它太……安静了。太和谐了。我和那个乖乖女之间没有黎明,只有战争。”

“但战争可以选择停火。”林晨说,走近,“如果双方都愿意。”

薇拉转身看着她,眼神评估:“你就是另一个双重存在?林晨和林暮?”

“是的。”

薇拉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理解:“幸运的你。你们的另一半看起来……不那么具有破坏性。”

“我们只是找到了不同的表达方式。”林晨说,“林暮通过艺术,通过夜晚,通过自由。而我通过医学,通过白昼,通过责任。”

“而你们不互相憎恨?”

“我们曾经……分离。”林晨说,“但现在在学习连接。”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那两个几乎交融的轮廓。她的表情变得复杂——有渴望,有怀疑,有深深的疲惫。

“我累了。”她最终说,声音突然变得脆弱,几乎像赵雨薇,“我累了总是战斗。我累了摧毁一切,只是为了证明我存在。但如果不战斗,我会消失。如果我不够大声,没有人会听见。”

周屿轻声说:“也许不需要那么大声。也许只需要……真实。”

薇拉看着他,然后看向林晨,再看向画中那个空白的画布——那个可能性空间。

“如果我和她坐在这里,”她说,指向那两把椅子,“真正地对话……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林晨诚实地说,“但也许,你们可以找到第三条路。既不是她的压抑,也不是你的破坏。而是……某种新东西。”

薇拉走向椅子,坐下,姿态依然随意,但眼神变得严肃。她看着对面的空椅子,像是在看着赵雨薇,又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倒影。

“她害怕我。”薇拉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她也需要你。”林晨说。

“我需要她吗?”

“你需要一个家。”周屿说,“而这具身体是你们共同的家。毁掉它,你们都会无家可归。”

这句话简单而深刻。薇拉的表情动摇了,那种张扬的防御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底下的脆弱。

“我该怎么做?”她问,声音很轻,几乎像在祈祷。

“给她一个信号。”林晨说,“像她在信里问的那样。让她知道你听到了,你在这里,你愿意……尝试。”

薇拉闭上眼睛。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时间流逝。阳光继续移动。

然后,薇拉的姿态开始改变——肩膀微微收缩,头低下,手指交握。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又变了:更柔和,更恐惧,更……赵雨薇。

她看着周围,看着林晨和周屿,看着自己坐在椅子上,表情困惑,然后转为震惊。

“她……”赵雨薇颤抖着说,“她来了?”

“她来了。”周屿确认,“你们共享了同一个时刻。”

赵雨薇的眼泪流下来,但这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希望的泪。

“她说她累了。”赵雨薇轻声说,像是在回忆一个梦,“她说她不想再战斗了。”

“那你呢?”林晨问。

赵雨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支铅笔和一张纸。她开始画——不是写字,而是画图。简单的线条:两个小人,手牵手,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汹涌的河流,但桥上,她们在一起。

画完后,她在下面写字:“给薇拉: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过桥。不一定去同一个地方,但至少不独自面对急流。——雨薇”

她将纸小心地折好,放在椅子上,薇拉坐过的那张椅子。

“告诉她,”赵雨薇对林晨说,“告诉她我愿意尝试。如果她也愿意。”

林晨点头:“我会转达。”

但也许不需要转达。也许薇拉已经在某处看到了,感受到了,听到了。

因为在这个空间里,在这个充满艺术和接纳的空间里,奇迹似乎可能发生。

分裂可以愈合。

战争可以停火。

两个灵魂在一个身体里,可以学习不仅仅是共存。

而是成为彼此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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