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下

念瑶转出ICU那天，天朗气清。

祈望一早便去了老宅，将院子里的杂草尽数拔去，又把那架紫藤花的枯藤仔细修剪，换上新的花架。他蹲在天井里，指尖抚过青石板上的纹路，三年来的孤寂与思念，都在这晨光里慢慢化开。

池瑶牵着念瑶的手走进院门时，正看见祈望仰头给紫藤花浇水。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锋利的下颌线，竟与记忆里那个在檐下对她笑的青年，慢慢重合。

念瑶躲在池瑶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祈望，小声问：“妈妈，他是谁呀？”

池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蹲下身握住女儿的小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是爸爸，是会陪我们一起看星星的人。”

祈望听到声音，手一抖，水壶里的水溅湿了鞋面。他转过身，看着躲在池瑶身后的小不点，眼眶瞬间泛红。念瑶的眉眼像极了池瑶，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却和他如出一辙。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念念，我是爸爸。”

念瑶眨了眨眼，没有躲闪，反而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咯咯地笑了起来：“爸爸的脸，刺刺的。”

祈望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把念瑶轻轻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阳光穿过紫藤花的枝叶，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

祈望依旧做着古建筑修复的工作，只是再也不会把自己埋在图纸里。每天下班回家，他总能看见池瑶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念瑶则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拿着画笔涂涂画画。

池瑶也渐渐减少了加班，她喜欢看着祈望陪念瑶在院子里追蝴蝶，喜欢听他给女儿讲老宅的故事——讲飞檐上的雕花，讲天井里的月光，讲他和她的相遇。

念瑶的画越画越好，她最喜欢画的，是一家三口坐在紫藤花架下的样子。画里的祈望笑得温柔，池瑶眉眼弯弯，而她自己，正抱着爸爸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

紫藤花盛开的那天，祈望特地请了假。他在花架下摆了一张木桌，桌上放着桂花糕和清茶。

池瑶抱着念瑶走过来时，看见祈望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没有钻石，却被打磨得光滑温润。

“瑶瑶，”祈望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深情，“三年前，我没能给你一个家。现在，你愿意嫁给我，和我、和念念一起，守着这座老宅，守着往后的岁岁年年吗？”

池瑶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

祈望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念瑶拍着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要永远在一起！”

紫藤花簌簌地落着，花瓣飘在三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祈望伸手，将池瑶和念瑶一起拥入怀中。

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奏响一首关于重逢与圆满的歌。

往后余生，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而他的身边，永远有她，有念瑶，有生生不息的，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