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边境小城的每一个角落，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得人脸生疼。乔慧紧了紧身上并不厚实的棉袄，从供销社里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包盐和一小块冻得硬邦邦的猪油。这是家里仅剩的油水了，林振南爱吃点荤腥，她打算晚上给他熬一碗猪油拌饭，再撒上点盐，也能吃出点滋味来。

她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估摸着时间，林振南应该快回来了。自从顾微来了之后，他回家的时间就变得不那么固定了。有时候是去给她寻摸吃的，有时候是陪她说话解闷，有时候，仅仅是不想面对乔慧那张日渐沉默的脸。

乔慧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她和林振南的婚事，是父辈定下的。乔家和林家是世交，父亲乔青山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散尽家财帮林父的队伍补足了弹药和粮草，还在林父最危难的时刻救了他的命。这份过命的交情，让他们在胜利后，自然而然地为下一代定下了亲事。

乔慧是心甘情愿的。她从小就喜欢林振南，喜欢他俊朗的外表，喜欢他正直的品格，喜欢他穿上军装时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她以为，嫁给这样一个英雄，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为了他，她放弃了京北艺术学院的入学资格，放弃了她引以为傲的古筝演奏梦想，跟着他辗转各地，从南方的湿热到北方的酷寒，一跟就是好几年。

她以为她的付出，林振南都看在眼里。

直到顾微的出现。

顾微是林振南的青梅竹马。当年，顾微被一个港岛来的年轻富商欺骗了感情，执意要跟人家远走他乡。林振南心如死灰，才接受了家里安排的和乔慧的婚事。谁知道，那富商玩腻了顾微，便将她像一件旧衣服一样抛弃了。

顾微孤身一人，拖着病体，又回到了这个边境小城。

林振南见到她的第一眼，眼里的震惊和心疼就藏都藏不住。从那天起，乔慧就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住进了自己家里。

“乔慧同志，又去买菜啦？”

路过的邻居王大娘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乔慧挤出一个笑容：“是啊，王大娘，您遛弯呢？”

“哎，这天儿冷，不遛弯也没地儿去。”王大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见林团长抱着个女人从你们家出来，急匆匆的，是不是出啥事了？”

乔慧的心猛地一沉，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女人？”

“可不是嘛，看着还挺眼生，不像咱这儿的人。”王大娘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多嘴了，又赶紧补上一句，“啊，我也看不太真切，兴许是我想多了。你快回家看看吧。”

乔慧道了谢，几乎是踉跄着跑回了家。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行凌乱的脚印通向大门口。屋里的气氛很冷，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堂屋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没喝完的搪瓷缸子，旁边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乔慧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那里，是她前几天为了帮林振南取一份被遗忘在野外的文件，不小心摔在碎石堆里划开的伤口。伤口很深，当时就流了不少血。她自己用盐水清理了，上了点药，包扎了一下，想着过几天就好了。

可现在，她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解开纱布，发现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已经有些化脓了。纱布和血肉粘连在一起，她稍微一动，就疼得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乔慧抬头，就看见林振南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的怀里，紧紧抱着顾微。顾微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起来奄奄一息。

“振南，你……”乔慧想问他去哪里了，顾微怎么了。

林振南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目光焦急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乔慧手里的纱布上。他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就要去拿她手里的药瓶。

“慧慧，你有经验，记得自己上药处理一下。顾微她……她刚才不小心着了凉，发起了高烧，我得赶紧带她去看医生。”

乔慧的手一抖，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她有经验。

是啊，她跟在他身边这几年，除了饥饿就是伤病，吃了数不清的苦。冻伤、外伤、感冒发烧，哪一样不是她自己硬扛过来的？她早就习惯了，也觉得自己应该习惯了。

可当这句话从林振南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和毫不在意时，她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林振南，”她叫住他，声音有些发颤，“我的伤口裂开了，很疼。”

林振南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焦急，有不耐烦，唯独没有心疼。

“慧慧，你是团长的未婚妻，也算是半个军人，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吗？”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顾微她身子弱，现在病得厉害，人命关天。你这点小伤，自己处理一下就行了。我先走了，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说完，他抱着顾微，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乔慧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消失在视野中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慢慢地蹲下身，用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手，颤抖着拿起盐水，再次清洗伤口。盐水浇在伤口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却一声不吭。

她知道，就算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回来听。

处理好伤口，重新包扎好，天已经快黑了。乔慧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卧室。房间里很冷，没有生火。她最好的古筝就放在屋子中央，琴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古筝的琴身，指尖划过每一根琴弦，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也是她曾经的梦想。

“爸，”她的眼泪滴在琴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你说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女儿幸福。”

“可是爸，我现在不幸福。”

“林振南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我想离开他，去追求我自己的人生了，您说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呼啸的北风，像是在为她哭泣。

乔慧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旧旧的蛇皮袋。这是她来边境时带的，里面装着她为数不多的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重要的东西。

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行李。

衣服不多，几件单衣，几件棉衣，很快就装了半袋子。剩下的，就是一些书，还有母亲留给她的几件首饰。那些首饰不值什么钱，但却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

收拾到一半，她停了下来。

她想起了京北艺术学院。

那是她曾经的梦想，是她魂牵梦绕的地方。1977年，国家恢复了高考，她的心又活了过来。她偷偷地复习，偷偷地准备，她想，只要她努力，总有一天能回去。

可是，林振南不同意。

他说，她是他的未婚妻，是军属，应该以他为重，应该留在他身边照顾他。他说，弹古筝能有什么出息，还是安安心心地当个军嫂，等他回来。

她妥协了。

可是现在，她不想再妥协了。

她要走，她要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去京北，去追求她自己的梦想。

主意已定，乔慧的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她把剩下的东西都塞进蛇皮袋，扎好口，放在墙角。

然后，她走到古筝旁，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琴盒里。这是她最重要的东西，她必须带走。

可怎么带走呢？

这里离城里有几十里路，她一个弱女子，带着这么大的一个古筝，根本走不出去。她需要一辆车。

她想到了林振南。

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求他。

乔慧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卧室，想去林振南的书房找他。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林振南和顾微的声音。

“振南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又让你为难了。”是顾微娇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别瞎说，你是病人，好好养病就是了。”林振南的语气，是乔慧从未听过的温柔。

“可是慧慧姐她……她好像很不高兴。都怪我，我不该来的，我不如死了算了，也免得你们因为我吵架。”顾微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她敢！”林振南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她乔慧要是敢再欺负你，我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乔慧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站在门口，浑身冰冷。

她知道，她什么都别想了。林振南的心，已经完全偏到顾微那边去了。她在他眼里，已经成了一个善妒的、不讲道理的女人。

乔慧默默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坐在冰冷的床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她是学校里的音乐老师，教孩子们唱歌弹琴。这是她除了古筝之外，唯一的慰藉。

她默默地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跟校长请了假，然后去了车站。

她用自己攒下的所有钱，买了一张三天后前往京北的车票。

拿到车票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她知道，这是她新人生的开始。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林振南阴沉着脸坐在客厅里，一见到她，就劈头盖脸地斥责道：“今天学校有没有课？不呆在家里做饭，去干什么了？”

乔慧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去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吗？”她平静地问。

林振南“蹭”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乔慧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你是我的未婚妻，是军人家属，向组织不能有任何隐瞒！”

乔慧哑然失笑。

军人家属。

这个词，曾经是她的荣耀，现在却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她不再辩驳，默默地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林振南之间，已经没有了未来。

第二章：最后的晚餐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乔慧熟练地淘米、洗菜、切肉。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林振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他觉得乔慧今天很不对劲。

往常，他就算说得再重，她也会红着眼圈，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几句。可今天，她却异常地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有些发慌。

“慧慧，”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乔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振南的语气软了下来，“顾微她……她毕竟是我的老朋友，现在又病得这么重，我总不能不管她吧？”

“我没说让你管她。”乔慧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

“我饿了，想吃饭。”乔慧打断了他的话。

林振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乔慧已经端着菜走出了厨房。

他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晚饭很丰盛，有乔慧特意去买的肉，炒了两个林振南爱吃的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乔慧默默地吃着饭，一口菜，一口饭，吃得非常认真。

林振南却没什么胃口。他看着乔慧，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乔慧放下碗筷，突然开口，“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林振南的心猛地一跳：“去哪里？”

“京北。”乔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京北？去那里干什么？”

“去上学。”乔慧说，“我报名了京北艺术学院，三天后开学。”

“你……”林振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完全没想到，乔慧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疯了吗？你是我的未婚妻！怎么能随便离开？”他终于反应过来，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没疯。”乔慧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想追求我自己的梦想。”

“梦想？你的梦想就是弹你的古筝吗？”林振南冷笑一声，“乔慧，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军属，你的责任是照顾好我，支持我的工作！什么艺术学院，那都是不务正业！”

“不务正业？”乔慧的心一点点冷下去，“林振南，在你眼里，我的梦想就是不务正业吗？”

“难道不是吗？”林振南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看你，整天抱着个古筝，像个什么样子？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该像顾微那样，找个正经工作，为国家做贡献！”

乔慧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如此的陌生和可笑。

顾微？

她一个被富商抛弃，现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女人，竟然成了林振南口中的榜样？

“林振南，你变了。”她轻声说。

“我没变！我一直都是这样！”林振南吼道，“变的是你！乔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懂事，很体贴，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是啊，我变了。”乔慧自嘲地笑了笑，“我变得不再爱你了，也不再想为你牺牲我自己了。”

“你！”林振南气得脸色发白，“乔慧，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婚约！你要是敢走，我就……”

“你就怎么样？”乔慧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就解除婚约吗？好啊，我同意。”

林振南愣住了。

他没想到乔慧会这么说。

他一直以为，乔慧是爱他的，是离不开他的。他以为，只要他把婚约搬出来，她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地听话。

可他错了。

乔慧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林振南，我们解除婚约吧。”她说，“我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你……你真的要走？”林振南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乔慧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好，好！”林振南连说了三个“好”字，脸色铁青，“乔慧，你有种！你给我记住今天的话！你要是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再回来！”

说完，他摔门而去。

乔慧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的风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知道，她和林振南之间，真的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乔慧醒来的时候，林振南还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她起床，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

她把古筝仔细地包裹好，放在显眼的地方。她想，等林振南回来，她要跟他好好谈谈，让他帮她把古筝送到城里去。这是她最后的请求。

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去买点路上吃的东西，就看见林振南提着两大扇牛羊肉，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慧慧，你看，我弄来了什么！”他看到乔慧，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我听说顾微想吃肉，就去老乡家里买了点。骨头给顾微熬汤，这些肉每天给她做一份，记得口味换一换。”

乔慧看着他手里的肉，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振南一大早出去，竟然是为了给顾微弄吃的。

“这肉……是用什么买的？”她问。

“用肉票啊。”林振南理所当然地说，“我攒了好几个月的肉票呢。”

“肉票？”乔慧冷笑一声，“林振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家的肉票，早就被你拿去给顾微买补品了！你哪来的肉票？”

林振南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找别人借的。”

“借的？”乔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谁会借给你这么多肉票？林振南，你是不是动用了你的职权？”

“我……我没有！”林振南的眼神有些躲闪。

就在这时，顾微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乔慧的棉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振南哥，你回来了。”她走到林振南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慧慧姐，你也在啊。”

乔慧看着她，心里一阵厌恶。

“顾微，你放开他。”她冷冷地说。

“慧慧姐，你别生气。”顾微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知道我不该来，我不如死了算了，也免得你们因为我吵架。”

“你别装了！”乔慧再也忍不住了，“顾微，你到底想怎么样？林振南是我的未婚夫，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慧慧姐，对不起，对不起……”顾微只是哭，不停地道歉。

“乔慧，你够了！”林振南一把将顾微护在身后，怒视着乔慧，“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顾微她只是个病人，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她？”

“我欺负她？”乔慧指着自己的鼻子， incredulous，“林振南，你是不是瞎了？明明是她勾引你！是你背叛了我！”

“你胡说！”林振南吼道，“我和顾微是清白的！是你，是你心胸狭窄，容不下她！”

“好，好，好！”乔慧连说了三个“好”字，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林振南，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个懦夫！是个骗子！”

“你！”林振南气得浑身发抖，“乔慧，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我滚？”乔慧擦干眼泪，冷笑一声，“林振南，这是我的家！该滚的人，是你们！”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振南在外面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顾微则靠在林振南的怀里，小声地抽泣着。

“振南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不是你的错。”林振南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是乔慧她变了，变得不可理喻了。”

“可是……可是她毕竟是你的未婚妻……”

“什么未婚妻！”林振南咬牙切齿地说，“我马上就会跟她解除婚约！然后，我会娶你，顾微，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顾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角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乔慧在房间里，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默默地流泪。

她知道，她和林振南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她必须离开，越快越好。

第二天一早，乔慧早早地起床，背上自己的行李，拉着古筝，准备出门。

她刚打开门，就撞上了林振南。

林振南的脸色很不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显然是一夜没睡。

“你要去哪里？”他问。

“我去城里。”乔慧平静地回答。

“去城里干什么？”

“坐车。”

“坐车去哪里？”

“京北。”

林振南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终于意识到，乔慧是真的要走了。

“乔慧，你不能走！”他伸手去拉她。

乔慧躲开了。

“林振南，让开。”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我不让！”林振南固执地挡在门口，“你要是敢走，我就……”

“你就怎么样？”乔慧看着他，眼神冰冷。

林振南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能怎么样？

他能把她关起来吗？

他不能。

他只是一个团长，不是土匪。

“乔慧，”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们谈谈，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乔慧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古筝，放弃我们的婚约吗？”林振南在她身后大喊。

乔慧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林振南，我放弃婚约，不是因为古筝。而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振南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如刀割。

他知道，他彻底地失去她了。

第三章：新生

乔慧拉着古筝，背着行李，一步一步地走在通往城里的路上。

天很冷，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她的腿还在疼，伤口因为长时间的行走，又开始渗血。

但她不在乎。

她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她知道，只要她到了京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会进入京北艺术学院，学习她最爱的古筝。她会认识新的朋友，开始新的生活。

她会忘记林振南，忘记过去的一切痛苦和不快。

她会成为一个全新的乔慧。

三个小时后，她终于到了城里。

她顾不上休息，直接去了车站，把古筝和行李寄存好，然后买了最近一趟去京北的火车票。

是下午的车。

她看了看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地等待着。

几个小时后，火车进站了。

乔慧拉着古筝，背着行李，登上了开往京北的火车。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

第一章：冰天雪地里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