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安全地的石地上,热气蒸得地面微微发颤。陈无懒还靠在墙边,脑袋歪着,嘴微张,像是真睡着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他正数着自己心跳的节奏,用来估算时间。
刚才那场“识破内奸”的戏码收尾得不错,观众反应良好,掌声热烈,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颁个最佳男配奖。但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信任这玩意儿比能量晶核还脆,一磕就碎。他得趁大家还信他,赶紧把规则定下来,不然等谁发现一块饼干能换三条命,队伍立马就得打起来。
果不其然,才过了不到半小时,营地中央就炸了锅。
“这晶核是我先看到的!”一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嗓门拔高,手里攥着块泛着蓝光的石头,指节都发白了。
对面站的是个光头大哥,手臂上全是旧伤疤,闻言冷笑:“你看到?你他妈连陷阱都踩不明白,还抢资源?我断后探路的时候你在哪儿?缩在角落发抖吧!”
“你算老几?”战术背心不服,“有本事抽签决定,公平一点。”
“抽签?”光头大哥嗤笑,“你以为这是抽奖送皮肤?这是保命的东西!谁贡献大归谁!”
两人越吵越近,肩膀都快撞上了,周围人纷纷往后退,空出一圈尴尬的C位。
陈无懒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像刚从梦里被人吵醒的社畜。
他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过去时嘴里还打着哈欠:“哎哟喂,你们俩这是抢对象还是抢副本首通记录啊?至于吗?”
两人齐刷刷扭头看他。
“怎么,咸鱼哥又要当裁判?”战术背心语气带刺,“你昨天不还说自己运气最差,活到现在纯属我妈托梦准?”
“对啊。”陈无懒点头,“所以我现在特别惜命,见不得你们内耗。你们知道为什么副本里死得最快的是哪种人吗?”
没人接话。
他自问自答:“不是战五渣,也不是手残党,是——**抢资源抢到被队友背刺的憨批**。”
周围有人笑了。
气氛松了一丝。
陈无懒顺势往中间一坐,动作自然得像在工位上瘫着改PPT,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哗啦啦翻页。
“来来来,别吵了。”他说,“咱们讲点科学的。既然都说贡献,那咱就列个表,按劳分配,童叟无欺。”
战术背心皱眉:“你这本子哪来的?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剧本吧?”
“你要不信,可以现场审计。”陈无懒把本子递过去,“第一页写着‘毒沼绕行期间人员行为观察记录’,第二页是‘逃生路径中协助他人次数统计’,第三页……哦,这一栏是你,哥们,在我们过Z字路线时踩空一次,被光头大哥拉了一把,记负0.5分,毕竟拖后腿了。”
战术背心脸色一变:“啥?我还被扣分?”
“客观事实。”陈无懒耸肩,“我又没说你坏话,只是数据呈现。你要觉得不公平,咱们可以开会讨论评分标准,民主投票,一人一票,绝对透明。”
光头大哥哼了一声:“那你给我加几分?我可是最后一个进安全区的。”
“+2分。”陈无懒翻到某一页,“断后探路,确认无追踪怪物,主动帮三人检查伤口,还顺手搬了块石头堵住可疑裂缝——虽然那缝后来证明就是通风口,但精神可嘉。”
众人哄笑。
紧张感又被冲淡一层。
陈无懒合上本子,敲了敲封面:“所以你看,我不是偏袒谁,我只是有记录。你们要是觉得我瞎编,我现在就可以读一遍全过程,细节到谁放了个闷屁我都记得。”
“我没放!”战术背心立刻喊。
“我没说是你。”陈无懒一脸无辜,“但我建议接下来大家都随身带个计分牌,方便结算。不然下次遇到十个晶核,你们是不是准备搞个擂台赛,胜者通吃?”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开始琢磨。
有人小声说:“要不……以后真按贡献分?”
“可谁来记?万一有人作弊呢?”
“总比打架强吧?打输了还得花钱买药。”
陈无懒听着议论,嘴角微扬,但没急着接话。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撒最后一把盐。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把本子塞回怀里:“行了,我也懒得当会计。你们要是信不过我这破本子,不如现场投票,选个临时资源管理员?反正我只想躺着,谁爱干谁干。”
说完,他主动后退两步,举起手:“我投光头大哥一票!壮实,看着靠谱,而且刚才骂人声音最大,适合镇场子!”
全场愣了半秒,随即爆笑。
光头大哥脸一黑:“你耍我?”
“我是认真的。”陈无懒咧嘴,“不过嘛……如果大家都觉得我不够格,那这块晶核你们继续争,我就在这儿坐着看戏,顺便写个《论团队分裂与副本团灭的相关性》论文,拿出去还能赚点外快。”
战术背心终于绷不住了:“得了吧你,一天到晚嘴跟机关枪似的。”
“那你是同意按贡献分了?”陈无懒立刻追问。
“……行吧。”战术背心咬牙,“但你得把记录公开,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没问题。”陈无懒从布袋里摸出一根炭笔,在旁边平整的石板上唰唰画起表格来。
【临时资源分配制度草案(试行版)】
1. 所有拾获物资统一登记,暂存于公共区域;
2. 每人每日行动计入“生存贡献值”:
- 探路/断后:+1分
- 协助队友脱险:+1.5分
- 主动警戒或发现隐患:+1分
- 拖累团队(如误触机关、擅自行动):-1分
3. 贡献值每周结算一次,可用于兑换物资使用权;
4. 争议事项由全体成员投票解决,过半数即通过;
5. 本制度有效期至找到出口为止。
他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口气:“怎么样?要不要加个‘举报虚假申报奖励机制’?比如揭发一次,奖励半块压缩饼干?”
“你能不能正经点?”光头大哥瞪他。
“我很正经。”陈无懒收起炭笔,“我只是怕你们明天为了一瓶水打起来,到时候没人给我收尸。”
战术背心盯着石板看了半天,终于松口:“……行,这规矩我能接受。”
“我也行。”另一个角落的声音响起,“只要别再有人偷偷藏东西就行。”
“那当然。”陈无懒笑,“藏东西的那位兄弟,已经被绑在那边石堆旁了,编号X-7域-0421-K,建议大家路过时给他点个赞,毕竟他是我们的反面教材天花板。”
提到工装裤男人,营地气氛又紧了一下。
那人仍被绑着,靠在石堆边,低着头,没人搭理他。偶尔有人走过,会多看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故障的自动贩卖机。
陈无懒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种人留着比杀了有用。活着的错误比死去的真相更能让人长记性。
“所以。”他拍了拍手,打断沉思,“晶核怎么分?”
“抽签太随机。”光头大哥说,“按你说的,我贡献高,应该优先选。”
“可我也出了力!”战术背心不服,“没有我提醒左边地砖反光,你们早踩陷阱了!”
“+1分已计入。”陈无懒翻开本子,“你那次预警有效,系统认可。”
“那你给我加分,也得给实物补偿啊!”
“行。”陈无懒点头,“这样,晶核暂时不分配,先由营地保管,等需要时统一使用。你们俩今天的表现都达标,各加一颗‘信用星’,攒满三颗可以兑换一次优先使用权。怎么样?既公平,又避免眼下冲突。”
“听起来还行。”有人点头。
“比打架划算。”另一人附和。
战术背心犹豫片刻,终于点头:“成,我同意。”
光头大哥哼了声,也没反对。
陈无懒笑了,露出虎牙:“恭喜各位,人类文明又前进了一小步。建议掌声鼓励一下自己。”
众人先是愣住,随后陆续鼓掌,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接下来。”他环视一圈,“建议大家轮流值守,尤其是晚上。虽然我们现在安全了,但谁知道下一关是送温暖还是送盒饭?”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之前戴眼镜的女孩突然问。
“我能知道啥?”陈无懒摊手,“我又不是系统内部员工。我只知道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活得久的人,从来不是最强的,而是最会算账的**。”
他说完,转身走到营地边缘,重新靠墙坐下。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不再刺眼,风也凉了些。
他悄悄把手伸进布袋,摸了摸天机罗盘。
冰凉的铜面贴着手心,安静无声。
命格诀没闪,风水诀也没响。
很好,今天三次额度还没用完,他得省着点。
刚才那场调解,他其实一句话就能压住所有人:“我知道后面有什么。”但他没说。
信息差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说出来,他就从“有点脑子的幸存者”变成“必须保护的关键人物”,然后被盯上,被针对,被系统重点关照。
他宁愿继续当个嘴欠的咸鱼。
至少现在还好使。
“喂,懒哥。”光头大哥走过来,递来半壶水,“刚才……谢谢你。”
“谢我啥?”陈无懒接过,喝了一口,“我又没替你打架。”
“你让我们没变成野兽。”光头大哥低声说,“有时候,人一慌,就忘了自己还是人。”
陈无懒愣了下,随即笑了:“别整这么沉重,搞得我差点以为你要给我写感谢信寄我家。”
“我是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陈无懒抹了把嘴,“但我更认真的是——**别让任何人打破这个规矩**。今天能坐这儿分晶核,是因为我们还信‘规则’这两个字。明天要是谁想玩阴的,不用我出手,你们自己就会把他踢出去。”
光头大哥看着他,良久,点头。
“你比我想象中靠谱。”
“少来。”陈无懒摆手,“我只是怕死。你们要是散了,我一个人走不出去。”
这话听着丧,却让人安心。
因为真实。
远处,战术背心正在和其他人商量接下来的警戒排班,有人拿出纸笔登记名字,场面竟有几分秩序井然。
陈无懒看着,心想:**团队这东西,就像Wi-Fi信号,弱的时候满格假象,强的时候反而要靠近才能连上**。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把路由器修好了点。
至于能不能一直连上?
得看接下来有没有“断网攻击”。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裂缝依旧,黄光未散。
那扇半开的石屋门,依然静止在原地,像一张沉默的嘴。
他没提它。
别人也没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闭上眼,假装打盹,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击。
三短,两长。
是他刚改过的暗号:**规则已立,等待测试**。
营地里,笑声渐起。
有人开始分享食物,有人整理装备,还有人自发去检查周边环境是否安全。
秩序,正在重建。
陈无懒嘴角微扬。
他知道,这场调解赢的不是他,是“别蠢到自相残杀”这条底线。
只要底线还在,他们就还有机会。
至于那个被绑着的工装裤男人?
他瞥了一眼。
对方依旧低头,一动不动。
但陈无懒注意到,他的左手食指,刚刚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抽筋。
但也像是……在回应某种信号。
他没声张。
只是默默把符笔从布袋里滑进袖口,笔尖朝外。
然后继续靠墙,打起了呼噜。
呼噜声拉得老长,听着像真睡着了。
可他的耳朵,始终竖着。
风从石缝吹进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营地中央,那块能量晶核被放在一块平石上,蓝光微微闪烁。
像一颗等待被点亮的心脏。
有人走过,看了一眼,又默默走开。
没有人伸手。
规则,已经开始生效。
陈无懒在心里默念:**第四条守则:信任一旦建立,就要立刻制度化,否则迟早崩盘**。
他不知道这是老张头的记忆,还是他自己总结的。
但没关系。
有用就行。
太阳彻底西斜,营地陷入一片暖黄。
众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接下来的路线安排。
“我们下一步去哪儿?”戴眼镜的女孩问。
“等。”陈无懒闭着眼说,“等风向变了再说。”
“风向?”
“对。”他睁开一只眼,“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风,从来不往石屋那边吹。”
众人一愣。
确实。
无论什么时候,风都是从其他方向来,唯独避开了那扇门。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不能被吹到。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陈无懒却又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开玩笑的,我就是懒,不想动。”
他说完,脑袋一歪,靠在墙上,像是真睡着了。
可他的右手,仍在裤兜里轻轻敲击。
三短,两长。
频率稳定。
像是在等待什么。
也像是在确认——
**所有人都还在扮演“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