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最后一场雨落尽时,声纹墙的青砖缝里,新嵌的瓷片已经凝上了薄薄的苔痕。
苌记修物铺的窗台上,青瓷罐依旧盛着迷榖叶,只是罐口的金缮纹路里,总在夜半时分泛着极淡的金光。
苌魂摩挲着腕间的银镯,那上面的字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十字形疤痕,与陆屿左肩的印记如出一辙,像是某种无声的烙印,烫得人指尖发颤。
那块刻着瓷片被她收在红布包里,与獓因牙、半本残卷笔记搁在一起。
瓷片背面的朱砂字浸了潮气,竟隐隐透出另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仓促间刻下的——“潮汐起,信寄魂”。
陆屿来过铺子几次,每次都带着那个铜制罗盘。
自从声纹墙下的界隙被封堵后,罗盘的指针就没安分过,整日疯了似的转,直到某天清晨,它突然定格,针尖死死指向东边的海岸线,烫得能灼穿人的掌心。
“潮汐邮局。”
陆屿指尖点着罗盘上的刻纹,眉峰紧锁,“我爷爷的日记里提过,那地方是烬尘的中转站,也是守界人寄放记忆的地方。”
陈倦川捧着那本空白日记,坐在铺子的门槛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最后一页。
那行凭空出现的字迹愈发清晰,墨色像是渗进了纸骨里,“下一站,潮汐邮局”几个字,竟隐隐泛着海水的咸腥气。
他的背包里多了个放大镜,镜片下,日记的纸页间还藏着些细碎的鳞片,是蠃鱼消失时留下的,鳞片上刻着的“归墟古井”四个字,小得几乎看不见。
老街的日子又归了平静。
卖糖画的老李头开始画蠃鱼的模样,说这鱼通人性,救过整条巷子的人;
大黄狗总爱趴在声纹墙根下打盹,爪子底下压着块碎瓷片,上面的“别忘我”被磨得发亮;
张奶奶的手背上,符咒印记淡了许多,只是每逢月圆之夜,依旧会隐隐发烫,她总说,墙里的东西没走干净,只是暂时睡着了。
没人注意到,退潮后的海岸线上,会凭空出现一道青石板路,路的尽头立着座破旧的邮局,门楣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潮汐邮局”四个字。
更没人看见,邮局的柜台后站着个无面人,手里捏着一沓信件,信封上没有地址,只有一个个模糊的名字。
而在城市某个阴暗的角落,一缕黑烟缓缓凝聚,化作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
他指尖捻着一片蠃鱼鳞片,看着远处的海岸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妹妹,”
他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卷着,散入暮色里,“你的名字,在海边等着呢。”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海水的潮气,卷起樟树叶,落在苌魂的肩头。
她抬头看向天际,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海水染成一片熔金。
陆屿收起罗盘,看向苌魂,眼神里带着笃定的光。
陈倦川合上日记,将放大镜揣进背包,拍了拍身上的灰。
窗台上的毕方鸟雏鸟,突然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他们都知道,声纹墙的故事结束了,但界隙的门,才刚刚打开。
下一站,是潮汐翻涌的海岸线,是寄放着无数记忆的邮局,是藏着归墟古井秘密的深海。
是新的冒险,也是新的宿命。
第二卷《潮声寄魂》,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