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深海里,混沌而安宁。
没有黑雾翻涌的窒息感,没有符咒燃烧的灼热感,也没有血脉之力沸腾时的刺痛感,只有一片暖融融的光,包裹着我摇摇欲坠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说话,又像是仪器运作时发出的“滴滴”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深海的宁静,将我的意识一点点拽回现实。
我费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瞬间涌了进来,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洁白的天花板,淡蓝色的窗帘,还有旁边架子上挂着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点点滴进我的手背。
这里是医院。
我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木感。
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张了张嘴,想喊人,却只发出了一阵沙哑的气音。
“魂儿,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疲惫。
我转过头,看见陆屿正趴在床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像是瘦了一圈。
他见我醒了,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得椅子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脸凑得很近,眼神里满是欣喜和后怕,伸手想碰我的额头,又怕弄疼我,犹豫了半天,才轻轻落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丝颤抖。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陆屿的声音哽咽着,眼圈瞬间红了,“医生说你可能要睡很久,我还以为……”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像是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少年的脸很熟悉,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子里,可我偏偏想不起他的名字,想不起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
我是谁?
他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一丝答案。
记忆像是被抹去了一般,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你是谁?”
我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陌生的疏离。
陆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的欣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恐慌。
他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魂儿,你……你不认识我了?”
我摇了摇头,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
明明应该是很熟悉的人,可我的记忆里,偏偏没有他的位置。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陆爷爷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的精神好了很多,脸色也红润了些,只是走路还有些不稳。
他看见我醒了,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听到我的话,笑容又慢慢敛了下去。
“孩子,你别着急,”
陆爷爷走到床边,温和地看着我,“你是因为动用了太多血脉之力,才暂时失去了记忆。没关系,慢慢来,记忆会一点点回来的。”
陆爷爷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我慌乱的心平静了一些。
我点了点头,又看向陆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酸涩更浓了。
陆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没关系,想不起来就慢慢想。我是陆屿,是你的朋友,也是和你一起守护声纹墙的伙伴。”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窗外:“你看,外面的石榴花开得很好,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窗台上的一盆石榴花上。
那盆花正开得热烈,火红的花瓣像是燃烧的火焰,耀眼夺目。
不知为何,看到那盆石榴花,我的心口猛地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记忆的枷锁,却又被死死地困住。
陆爷爷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很多。
毕方鸟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我的床边,它的翅膀已经好了很多,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背,发出一阵轻柔的鸣叫,像是在安慰我。
病房里的气氛温馨而宁静,陆屿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话,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说我们一起去过界隙,说我们一起对抗过烬。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带着一股魔力,让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我听着他的话,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闪现——声纹墙下的碎瓷片,洞穴里的金光,还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叫我的名字。
记忆像是潮水般,一点点地涌了回来。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让原本温暖的病房瞬间变得寒气逼人。
窗台上的石榴花像是受到了惊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花瓣簌簌落下。
毕方鸟发出一阵警惕的嘶鸣,猛地张开翅膀,挡在了我的身前。
陆屿也瞬间站起身,手里的罗盘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铜针疯狂转动,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陆爷爷皱紧了眉头,将我护在身后,手里攥紧了一张符咒。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苍白得像是没有血色,眉眼精致得像是画里的人。
可他的眼神却阴冷得吓人,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碎片,碎片上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正是那半块主“破”的界隙核心碎片。
是烬!
他没有彻底消散!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他,可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像是本能地畏惧着他。
烬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贪婪和疯狂。
“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阴冷而沙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陆屿死死地盯着他,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我们明明已经将你的残魂彻底消散了!”
烬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刺耳,像是夜枭的嘶鸣。
“消散?”他把玩着手里的权杖,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们太天真了。我早就将自己的一丝残魂,藏在了界隙核心碎片里。你们封印界隙的时候,核心的力量太过强大,我趁机将残魂依附在碎片上,逃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眼神里的贪婪更浓了。
“守界人的血脉之力,果然名不虚传。”
烬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苌魂,你是守界人的最后传人,你的血脉之力,是我最需要的。只要吞噬了你的血脉之力,我就能重新变得强大,就能重新打破界隙,完成我的大业!”
他举起手里的权杖,黑色的火焰从权杖顶端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毁灭的气息,朝着我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