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离开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路开着车,回到医院
靳朝靠在沙发里,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得微湿,显然是腿上的疼又缠上来了。
听见门响:“回来了。”
林岁没立刻提宋嫣,只是蹲下身,粗略看了一眼他腿上的伤处:“又疼了?”
靳朝“嗯”了一声
林岁看着他这副硬撑到底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开了口。
“下午……宋嫣去修车厂了。”
“她看见你了。”林岁尽量不刺激到他,“考场门口那一趟,没白跑。她知道是你。”
“你没说我在哪。”
是陈述,不是疑问。
林岁摇头:“没有。但她猜到了。她知道你不肯说实话,也知道你在躲她。”
他怕的就是这个——怕她担心,怕她追过来,怕自己这副残破不堪的样子,至少现在还不行
林岁一字一句,把宋嫣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
“她让我告诉你,她能等。等你站得住,等你敢见她”
“她还说……”林岁顿了顿,看着靳朝紧绷的侧脸,轻声道,“她不会走,会一直在。你藏不住的,她总会找到你。”
疼吗?疼。
累吗?累。
想不想见她?快想疯了。
可他不能。
他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只有一身伤,一个不笃定的未来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藏住了所有的心事。
林岁没再追问,也没再劝。
他默默把粥推到他面前:“吃点吧。不然,等她真找到你,看到你瘦成这样,会心疼。”
靳朝没说话,只是缓缓拿起勺子。
温热的粥滑进嘴里,却没什么味道。
只有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宋嫣那句——
我能等,我不会走。
后来
宋嫣没有纠缠,也没有再追问靳朝究竟藏在何处。
她像从前无数个寻常日子一样,安安静静地给他发消息,不吵不闹,不逼他回应,只是把自己的生活一点点摊开给他看——今天画了什么画,吃了什么东西,发生了什么事
她从不去戳破他的躲藏,也从不逼迫他现身,只是守着那句“我能等,我不会走”,安安静静地等。
一个月的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
录取通知书寄到手上那天,阳光格外明亮。红色的信封上,印着泰国顶尖美术大学的校名,是她拼尽全力、也为他努力考上的地方。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靳朝,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泰国最好的美术大学,我考上了。
发送键按下,消息稳稳地落进对话框里。
她没有问他在哪,没有问他疼不疼,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才肯见她。
她把自己人生里最重要的好消息,第一个分享给了他。
泰国最好的美术大学——她真的做到了。
他一直躲,一直忍,一直以为推开才是保护。
可此刻他才忽然清醒:
她那么努力,不是为了等一个永远不露面的他。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躲藏,是一个答案。
腿上的疼还在隐隐发作
不能再逃了,不能再让她等下去。
他要给她一个结果,一个了断,哪怕结局是放手。
靳朝深吸一口气,指尖不再颤抖,稳稳地敲下一行字。
——出来见一面吧。
没有前缀,没有解释,只有一句迟了太久的邀约。
这一次,他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