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邦的据点里灯火通明,喧闹的庆祝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都在为贺彰拿下比赛第一举杯欢呼,酒杯碰撞的脆响里,满是靳朝出事的幸灾乐祸。
贺彰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看着眼前这群得意忘形的人,只觉得无比刺眼——这场胜利,是用靳朝的命换来的。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第二天傍晚,贺彰提前守在了宋嫣的学校门口。
宋嫣抬头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有几分惊讶:
“贺彰?”
贺彰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有些内疚:
“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
两人走到路边安静的角落,贺彰深吸一口气,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一字一句,坦白了藏在心底的真相。
“赛车出事,不是意外。”
“是万圣邦的人,提前在靳朝的车上动了手脚,刹车被他们故意破坏了。”
她早有猜测,可没想到能从贺彰嘴里亲耳听见
“我……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们会做得这么绝。”贺彰喉结滚动,满是自责,“我以为他们只是想干扰比赛,我真的没想到,会差点害死他。”
“我不能再瞒下去了。”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去自首,把万圣邦做的所有事,全部说出来。”
宋嫣望着他真诚又愧疚的眼神。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问出了最担心的一句话:
“你去自首……万青会怎么样?她会不会受牵连?”
贺彰摇了摇头: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万老板的主意,万青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她不会有事。”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宋嫣担心稍稍松了些。
她看着眼前愿意承担一切的贺彰,轻声说了一句,认真又郑重:
“谢谢你,贺彰,谢谢你愿意说出真相。”
从鬼门关爬回来之后,靳朝的日子,便被无尽的疼痛与康复填满。
双腿多处粉碎性骨折,神经与软组织重创,医生说,能否重新正常站立都是未知数,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已是绝望
他从没有问过自己还能不能好,只问什么时候能开始训练。
康复室的日子枯燥又残忍。
最初,他连抬起脚尖都做不到。双腿被厚重的石膏与护具包裹,稍一用力,骨头缝里便钻心刺骨地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理疗师帮他活动关节时,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头上的冷汗一串接一串往下掉,却从不出一声闷哼。
林岁站在一旁看着,好几次忍不住开口:“靳朝,歇一会儿,别硬扛。”
靳朝只是摇头:“继续。”
他要快点好。
快点站起来,快点走出这间病房,快点回到她身边。
宋嫣的消息每天都会准时发来,报平安,说学习,讲日常,一字一句都像微光,撑着他熬过最疼的时刻。他不敢回复太多,怕她担心,更怕她耽误高考。
慢慢的,他可以靠着栏杆站立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每多撑一秒,双腿都很痛,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发抖。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考场外,宋嫣等他的模样。
他必须撑住。
从站立到迈步,每一步都是酷刑。
第一次尝试走路时,他刚把重心移到伤腿,剧痛便猛地炸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倒。林岁慌忙扶住他,他咬着牙,再次将腿抬起,一步,又一步
医生劝他循序渐进,他却把进度硬生生往前赶。夜里疼得睡不着,他就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那句对宋嫣的承诺——我不会消失,不会瞒着你,一定会回去。
林岁心疼得没办法,只能默默陪着他,从清晨到深夜。
他明明站都站不稳,却固执要高考那天,要送宋嫣进考场。
林岁知道,劝不住。
那段日子,疼痛是常态,坚持是本能。
他没有喊过一声苦,没有说过一句放弃。
他要活着,要站着,要干干净净地回到宋嫣面前。
不是狼狈,不是拖累,而是以她熟悉的样子,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直到高考那天来临。
宋嫣站在考场门口,握着手机,心跳有些乱。她总觉得,靳朝会来。
下一秒,消息弹出。
简简单单一行字:认真考试,别分心,加油。
她猛地抬头,目光在人群里慌乱地扫过,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不远处靳朝正靠着墙壁勉强支撑。
不过站了短短片刻,他的脸色已经不好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双腿的剧痛顺着脊椎往上爬,每一秒都在透支他仅剩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
可他依旧看着在考场门口的宋嫣,一刻也没有移开。
林岁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你撑不住的,我们先回去。”
靳朝微微摇头,喘着气:“再等一下……等她进去。”
考场的铃声响起,工作人员开始催促考生入场。
宋嫣最后望了一眼四周,终究没有等到想见的人。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准考证,转身走进了考场大门。
宋嫣走进考场,靳朝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眼前猛地一黑。
林岁立刻上前稳稳扶住他,低声道:“她进去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