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我的人生,本该是一条平铺直叙的路。
和未婚夫相识在医学院的梧桐道上,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厚厚的专业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我们约好,等我毕业,就去领结婚证,然后一起开一家小小的药店,守着一方烟火,安稳度日。
可命运偏要掀起波澜。
他失踪的那天,天很蓝,阳光很好。他说要去买我爱吃的草莓蛋糕,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报警,调监控,发寻人启事,我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些事。直到所有人都劝我,算了吧,我才颓然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世界,从那天起,就只剩下黑白两色。
叶桉是第一个闯进我黑白世界里的人。
她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每天拉着我去练功房,去小吃街,去做所有我从前没做过的事。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羞羞,我们去玩剧本杀吧,龚怀聪出差了,不会撞见的。”
我本想拒绝,可看着她眼里的担忧,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走进ME俱乐部的那天,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复古的地砖上,碎成一片斑驳。我换上蓝色的学生装,戴上VR眼镜,一瞬间,就跌入了那个民国的世界。
青砖黛瓦的小巷,穿着旗袍的女人,黄包车的铃铛声,一切都逼真得不像话。
然后,秦宵一出现了。
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眉眼间带着忧国忧民的愁绪。他是肖稚宇扮演的,可那一刻,我竟分不清,他是秦宵一,还是肖稚宇。
剧情推进到后院,我蹲在槐树下翻找铁盒子,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见他拿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看着我,轻声说:“乱世浮萍,人命如草芥。可总有一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比如家国,比如信仰,比如……遇见的你。”
这段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沉寂已久的心房。
五百响鞭炮在胸腔里炸开,噼里啪啦的,震得我耳膜发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散场后,他递给我一封信,泛黄的宣纸,娟秀的字迹,写着秦宵一对女学生的心意。
我攥着那封信,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感受到心跳的悸动。
后来,我开始频繁地去ME俱乐部。
不再是为了玩剧本杀,只是为了看他。看他穿着民国的服装,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看他整理道具时,认真的侧脸;看他对着客人微笑时,温和的眉眼。
他知道我的故事,却从不多问。只是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泡一杯温热的茶;在我对着寻人启事发呆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我身边,陪我一起看窗外的云。
他陪我去派出所打听消息,哪怕每次得到的都是“还在调查”的答复,他也会握着我的手说:“没关系,我们慢慢等。”
慢慢等。
这三个字,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晦暗的人生。
我开始学着走出阴霾,重新走进实验室,重新拿起专业书,重新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
《民国遗梦》番外篇上线那天,我们再次戴上VR眼镜,回到了那个民国的世界。
这一次,秦宵一没有了家国大义的重担,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他牵着我的手,走过青石板路,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轻声说:“往后余生,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人间烟火。”
摘下VR眼镜的那一刻,他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放下的事,但我想陪着你,等你愿意往前走的时候,我希望身边站着的人,是我。”
我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我点点头,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刚刚好。
跨年那晚,窗外的烟火绚烂夺目。我靠在他的怀里,看着漫天的烟火,忽然就明白了。烟火,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等待,是为了遇见更好的人。
我的未婚夫,或许是迷路了,或许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但我知道,他一定希望我能幸福。
而肖稚宇,就是那个能给我幸福的人。
他不是什么盖世英雄,只是一个普通的NPC演员,却用他的温柔和耐心,一点点治愈了我心里的伤。
后来的日子里,我依旧会去派出所打听消息,依旧会在抽屉里放着那张寻人启事。但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困在回忆里。
因为我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总有一个人,会陪着我,看遍人间烟火。
我看着身边的肖稚宇,他正低头,温柔地帮我拢了拢围巾。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眉眼温和。
我笑了,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等一场烟火,等一个你。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