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房的镜子落了点薄灰,叶桉踮着脚尖旋转,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像只振翅的粉蝶。她停下动作,弯腰去够地上的水杯,目光不经意扫过镜中自己的身影——练功服洗得有些发白,头发扎成高马尾,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这是她分手的第一百天。
一年前的那天,她攥着手机站在咖啡馆门口,看见龚怀聪对面坐着个陌生女孩,两人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女孩笑靥如花。那一刻,叶桉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哗啦啦的,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杯。
她没哭,也没进去质问,只是转身走了,脚步快得像在逃。回到宿舍后,她拉黑了龚怀聪所有的联系方式,然后把所有剧本杀的本子塞进箱子,压在了衣柜最底层。
朋友都说她太冲动,劝她听龚怀聪解释。可叶桉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是没人知道,那些被压在箱底的剧本杀本子,她半夜偷偷拿出来看过好几次。那些和龚怀聪一起熬夜改剧本、一起扮演NPC的日子,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只能用舞蹈麻痹自己,练功房成了她的避难所。压腿、下腰、旋转,直到累得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心里的空落才能被暂时填满。
胡羞的未婚夫失踪后,叶桉看着她日渐消沉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想起那些被困在回忆里的日子。
她想,总得走出来的。
于是她翻出了压在箱底的剧本杀本子,拨通了ME俱乐部的预约电话。她特意确认了龚怀聪出差的消息,才敢拉着胡羞踏进去。
换上粉色旗袍的那一刻,叶桉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熟悉的复古气息,肖稚宇温和的声音,还有VR眼镜里逼真的民国小巷,都让她紧绷了一年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然后,裴轸就出现了。
他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周身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和俱乐部的复古氛围莫名契合。
叶桉的心跳,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乱了节拍。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春天的第一缕风拂过湖面,像夏天的第一口冰汽水灌进喉咙,像舞台上的第一束聚光灯打在身上。
她从来不是个扭捏的人,喜欢了就去追,这是叶桉的人生信条。
于是她第二天就揣着“长痘痘”的借口,跑到了附属医院的皮肤科。坐在裴轸对面时,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差点忘了自己编的瞎话。
告白的话脱口而出时,叶桉其实也有点紧张,手指攥得发白。可当她看见裴轸泛红的耳根,听见他仓促转移话题的声音时,心里的小鹿就开始乱撞。
她开始每天给裴轸发早安晚安,给他送早餐,去诊室“偶遇”他。朋友们都笑她是“牛皮糖”,黏人得很。叶桉却理直气壮:“喜欢就要追,不然等着被别人抢走吗?”
她不怕被拒绝,也不怕丢脸。小太阳从来都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龚怀聪出差回来的那天,叶桉看见他站在裴轸的诊室里,心里其实是有一丝波澜的。但当她挽住裴轸的胳膊,说出“我现在喜欢的人是裴医生”时,她忽然就释然了。
原来,放下真的没那么难。
裴轸答应和她一起吃饭的那天,叶桉偷偷在镜子前试了五套衣服,最后选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吃饭时,她叽叽喳喳地讲着自己的趣事,裴轸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一刻,叶桉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爱情。
她喜欢看裴轸穿着白大褂认真工作的样子,喜欢看他被自己逗得耳根泛红的样子,喜欢看他为了给她应援,穿着西装举着灯牌的样子。
这个清冷又温柔的男人,会记得她不吃辣,会在她练舞累了的时候给她揉腰,会为了她放弃去波士顿的机会。
舞蹈大赛拿金奖的那天,叶桉扑进裴轸怀里,眼泪掉得一塌糊涂。那不是难过的泪,是开心的,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鼓起勇气,走进了ME俱乐部。
庆幸自己遇见了裴轸。
跨年那晚,窗外的烟火炸开,叶桉靠在裴轸的怀里,听他说“娶你回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渐渐重合。
叶桉想起很久之前,她在剧本杀本子上写过一句话:人生就像一场剧本杀,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见谁。
原来真的是这样。
她曾以为自己的剧本里,龚怀聪是唯一的男主角。直到裴轸出现,她才明白,有些错过,是为了更好的遇见。
练功房的镜子被擦得锃亮,叶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弯起嘴角。
她是叶桉,是永远的小太阳。
她的人生剧本,正朝着最明亮的方向,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