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被风吹得忽远忽近，门板被指节叩出轻缓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带着刻意的散漫。
“阿兄，”江屿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尾音拖得懒懒的，带着笑意，“刚那串葡萄酸不酸？我还藏了串更甜的，要不要尝尝？”
沈砚贴在门后，指尖攥着衣角，听着门外的动静，耳根还在发烫。他咬着唇，没应声，心里却忍不住骂这人无赖。方才被捉弄的窘迫还没散尽，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擦过的温度，烫得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翻找什么。紧接着，江屿的声音又飘进来，带着几分委屈似的：“哎，可惜了，这葡萄再不吃就要坏了。还有啊，我刚编了只草蚂蚱，比那草蛇好看多了，本来想……”
话没说完，就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嗤”。那点声音细若蚊蚋，却精准地落进了江屿的耳朵里。
江屿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他故意提高了点音量，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划着，发出细碎的摩挲声，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沈砚，开门。”
这声喊得直白，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又藏着几分哄人的耐心。
门后的沈砚身子僵了僵，指尖蜷缩着，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能想象到门外少年那双含笑的眼，亮得惊人，像淬了晨光的星子，带着狡黠的光。他咬着牙，心里天人交战——开？还是不开？开了，定然又要被他捉弄取笑；不开，这门外的人怕是能磨上一整天，那懒洋洋的声音像勾子，一下下勾着他的心神。
他悄悄挪到门缝边，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板，就听见门外又响起动静。这次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伴着江屿低低的念诵声：“‘梧桐影里人如玉，栗色卷边鬓若霜’……沈砚，你瞧我这句诗做得好不好？”
沈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这混小子，竟把他方才披散着头发的模样写进诗里，还这般油嘴滑舌！他气得胸口微微起伏，抬手就想拍门，却又生生忍住。
“啧，没人应，看来是写得不好。”江屿的声音带着惋惜，“那我撕了罢，反正这纸上除了诗，也没画别的……”
“不准撕！”沈砚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懊恼地捂住了嘴。
门外的人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愉悦的震颤，透过门板传进来，挠得沈砚心头发痒。“那阿兄倒是开门，让我瞧瞧你是不是真恼了？”江屿的声音更近了些，似乎就贴在门板上，“我保证，不拿草蛇吓你了。”
沈砚犹豫了半晌，指尖终于搭上了门闩。“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
晨光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和葡萄的甜气。门外的少年倚着门框，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另一只手拎着串紫得发亮的葡萄，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隐约能瞧见一角墨痕，像是勾勒着什么轮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开口，就见江屿抬手，将那颗最饱满的葡萄递到门缝前，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阿兄，尝尝？这次真的很甜。”
阳光落在少年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蝉鸣声声，漫过了院角的葡萄架，漫过了两人之间的那道门缝，也漫过了沈砚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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