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金师妹,你的姻缘有着落没?”腹语圈里,黄土的声音带着戏谑,混着东方木偷笑的动静。席金望着苍郁林海的万顷松涛,晨雾在林间流转,将松针染成银白色,指尖无意识绞着道袍下摆——那是用金线绣着云纹的天蚕丝道袍,是她晋升四重天时掌天大使所赐。自掌天大使言明“需补阴阳,方得晋升”,她便回了这百年未归的家族。席家府邸依山而建,青瓦白墙在林海间若隐若现,只是门前的石狮子已爬满青苔,透着物是人非的萧索。管家席同端来参茶,青瓷茶杯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他眉眼间那道浅浅的剑眉,竟与记忆中那个桃花树下的少年重叠,让她心头猛地一抽,茶水险些洒出。
八岁那年,她在街角遇见个套圈百发百中的小乞丐。那孩子穿着破烂的灰布衫,头发纠结如枯草,却有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套圈时手腕轻抖,竹圈便像长了眼睛般落在最远处的泥娃娃上。席金软磨硬泡求父亲收留,父亲拗不过她,便将孩子带回府中。那孩子洗尽泥垢后眉眼清俊,父亲赐名“席银”,教他读书习武。席银悟性极高,诗词过目不忘,剑法更是一点就通,十年间便成了席家最得力的臂助。十六岁生辰,席银在桃花树下执她之手,花瓣落在他乌黑的发间,他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坚定:“待我考中武举,便向老爷提亲,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可当武状元的喜报传来时,父亲却勃然大怒,将茶杯掼在地上,碎片溅到席银手背上:“他是你义兄!乱伦之罪要诛九族!”席银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来,却始终不肯松口:“我与小姐情投意合,求老爷成全!”最终,父亲将席银逐出家门,对外宣称他“盗窃府中财物,恩将仇报”。
她在土木观青灯古佛旁枯坐三十年,晨钟暮鼓中试图斩断尘缘。道袍从青丝穿到白发,铜镜里的容颜却依旧停留在十六岁,这长生之术,成了她最大的枷锁。直到遇见逍遥公子。那人是江湖第一箭术高手,在泰山论剑时误射她手臂,箭头擦过皮肉,他慌乱地为她包扎,指尖颤抖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席银第一次牵她手时的青涩。逍遥公子对她一见倾心,带她看遍名山大川,在西湖画舫上为她弹唱《凤求凰》。可当逍遥公子的父亲——江南首富指着族谱怒吼“她是席家七旬老道姑,与你祖父同辈”时,她才惊觉修道者容颜不老,竟成了爱情的阻碍。逍遥公子站在她与家族之间,最终选择了跳崖明志。那夜,她在崖边捡到他攥碎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的“银”字,与当年席银那块如出一辙。原来,命运早已在轮回中埋下伏笔。
“小姐,这是您要的《林海志》。”席同的声音打断回忆。他将泛黄的线装书放在桌上,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那触感——指腹因常年练剑而生的薄茧,虎口处熟悉的疤痕,与记忆中席银的手完全重合。席金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望他,席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只是耳尖悄悄泛红。当晚,月色如水,席同捧着一束沾着晨露的玫瑰花站在她房门前,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月光在他身后织成羽翼,他声音带着压抑了三辈子的颤抖:“我梦见你三辈子了。第一辈子,我是没能娶你的状元;第二辈子,我是为你跳崖的逍遥;这辈子,我做了席家管家,守在你身边,终于敢说——我爱你。”他从怀中取出个锦盒,里面是用红线串起的玉佩碎片,正是当年被他攥碎的那半。
海风穿过窗棂,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纠缠成蝶。席同单膝跪地,锦盒高举过顶,掌心的玉佩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席金颤抖着打开锦盒,两半碎玉贴合处竟渗出殷红血丝,如当年桃花树下他磕破的额头。"你可知...当年父亲将你逐出府后,我便在佛前立誓,若能再见你,甘愿折损百年修为。"她声音哽咽,指尖抚过碎片上的裂痕,"可你为何...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席同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蔓延:"我怕!怕你记恨我当年不告而别,怕你早已斩断情丝,更怕..."他声音骤低,"更怕这副管家身份,配不上七重天的你。"话音未落,席金突然俯身吻住他的唇,道袍上的金线在月光下织成流光,将两人裹入其中。腹语圈里突然炸开兰火的怪叫:"哎哟喂!二师姐这是开窍了啊!"黄土的咳嗽声紧随其后:"咳咳,注意影响,还有未成年人在场。"刘水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席金师姐,这喜酒可得和我家白登一起办!"
腹语圈里,掌天大使的声音庄严响起,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以德报怨,渡尽劫波,七重天境,阴阳始合!”席金望着眼前人,突然泪如雨下。百年前父亲的阻挠,百年后世人的眼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原来所谓命运,不过是他跨越生死轮回,也要找到她的执念。她伸手抚上席同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