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高悬。
郭芙负着杨过,身上越来越重,疾奔几十里,终于到了两人日前落脚的草屋。
扑通——
刚刚进门,郭芙脚下一软,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杨过!”
突然被压个严实,手肘痛感鲜明,郭芙却无暇顾及,慌忙起身借着月光去看重伤的杨过。只见他双目紧闭,面目铁青,抬手去探其鼻息,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郭芙大慌,泪珠大颗大颗落下,急急唤他:“杨大哥,你醒醒,杨大哥……”
杨过伏躺在地,死了一半,怎叫也不应声。
手下触及大片湿热,郭芙哭着细看,便见杨过整个后背鲜血横流,裂开地布衫和在血肉里,成了个血葫芦。
李莫愁手中柔软的拂尘,打在身上竟似铁器刚猛!
不忍再看,郭芙拖着杨过,放置木床上,心道:“谁要你逞能!谁要你救!将我掳来,叫我看着你死!凭什么,杨过,你死了还要我来愧疚!”
这念头一闪而过,郭芙猝然惊醒,几个月来地种种浮现脑海。
杨过囚禁她!
不给她饭吃!
将她扔在破山洞里自生自灭!
诓骗爹爹妈妈道她不同意大武哥哥小武哥哥的婚事!
用邪功控制她!
折辱她!
哄她说离不开他!她们青梅竹马,和该一生一世在一起!
呸!
尽说些不害臊的话!
最可恨!白日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折辱她爹爹妈妈!
你们同门内斗,却来累我爹爹妈妈名声!
可恨,可恨!
心境拐个大弯,愤怒跃上眼底,泪珠止断,郭芙俏脸骤变,再去看昏迷地杨过,已恨不能立即将他杀死。
布满血污地手颤巍巍靠近杨过脆弱地喉咙……悬立久久,终只是擦去他嘴角呕出的新血,怕他呛死……。
郭芙心道:“我现下杀了你,父亲知晓定然伤心难过,他一心盼你平安归来,我不能对不起他!可你醒过来,少不得还要来欺负我!我得快逃!”
愤然奔至门外,郭芙回望,草屋内黑暗朦胧看不真切,杨过似乎尤是那个姿势,惨兮兮地等着死去。
“我不杀他,恩怨了了。他的死活,跟我再无干系!”
郭芙休息这半晌,又生出许多力气,寻襄阳个大概方向便疾跑而去。
黑暗静谧中,沉重地眼皮猛然睁开,视线清醒地抓向门外。
郭芙面前两条路,大路通往市集,小路崎岖隐蔽……犹豫片刻,郭芙一跺脚,心道:“罢了,见死不救,谈何侠义?我叫大夫去救你,我好安心回襄阳去见爹爹妈妈。”她步履不停急向市集跑去。
扰了几户人家,总算找到了这市集唯一的郎中。
门板急欲拍碎,才将早已睡下的郎中惊起。
郭芙气喘吁吁,不是累的,而是心慌得紧,道:“大夫,快快救命”
郎中不惑之年,打开门忽见一个浑身浴血但及貌美的姑娘,火气登时惊消了大半,道:“姑娘,这是伤在哪里了?”
郭芙道:“不是我,大夫,求您救人,往南十几里,松岗上有个草屋,里面有人要死了!”
见那姑娘跑的满头大汗,心知情势紧迫,郎中忙回屋去取药箱,又急步回来道:“前方带路。说说,病人什么症状,之前可诊治用药?”
郭芙跑在前道:“不是病,是伤,没上药。”
瞧那一身骇人地血迹,情杀?
郎中心中怀疑,脚下稍稍拉开距离,道:“什么兵器?”
“拂尘。”
这倒出乎意料,不该是菜刀剪刀之类的么?
郎中道:“几时伤的?”
行至路口,郭芙脚下一顿,神色骤然慌乱,频频撇向来时方向,自顾道:“大夫,劳烦你去救那人,这是诊金。”郭芙说着将手中银子塞到他手中,还怕不够,又道:“两月内,还有酬金送来。请您,请您务必去救他一命。”匆匆给郎中行了一礼,郭芙不敢久留,头也不回地向那小路跑走。
郎中手中拿着银子,见那慌慌隐入黑暗地背影,更加确信心中猜测。心道:“要不要去报官?可这姑娘看着不像是坏人,想必有甚难处?”
郭芙一刻不停,小路拐到山中又奔行几十里,直至力竭,方才慢下脚步。
遥遥瞧一眼身后,没见那魔星追来。
急行林间,寒风呛入肺腑,郭芙却不难受,只觉畅快无必。
与从前浑噩不同,此刻她自由了!
郭芙松一口气。
方收回目光,转头便撞上一堵肉墙。
浓重地血腥味瞬间包围上来,郭芙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一双晦暗的眼。
阴恻恻地声音在耳边炸响,“芙妹,跑去哪里?”
杨过!
怎么可能?
他即便没死,也不可能这么快追来!
郭芙眼中尽是惊惧,叫道:“杨过,你是人是鬼?”
杨过耳聋听不见,只靠郭芙的唇语去猜她说什么,初时只懂零星片段,现下十句却有九句都能猜中。
杨过欺身上前,道:“鬼,索命恶鬼!”
腰肢却被他牢牢扣住,郭芙挣动间,只觉温热的触感轻轻印在耳尖,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毛骨悚然间羞愤直冲头顶,连声音都变了调,郭芙道:“杨过!你……你敢!”
杨过虽手段偏激,对她使用邪功,却始终守着分寸,从不敢逾越半分。
可此刻……他怎么敢?!
杨过声音低缓道:“芙妹,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不听话?”
郭芙哪肯受他鸟气,心下琢磨,杨过白日里在小龙女那受了气,此时却来折磨她泄愤,真够卑鄙!她又恢复素日发号施令的语气,道:“听你个大头鬼!放开我,杨过,你个卑鄙小人!”
杨过道:“你跑不掉的。”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各说各的。
没两句后就只剩下郭芙的声音了。
被她砍掉的右臂不在,那空袖却能缠着她更紧,凭她如何也挣脱不掉。
眼底的阴翳沉沉压了下来,郭芙察觉到杨过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浑厚地内力,如狂涛大浪汇集在他左掌。
郭芙这时,才真的感觉到怕!
掌心缓缓靠近她丹田处,顷刻间就能毁了她十几年武功。
心中一凛,郭芙冷静下来,转而哀求道:“杨过!我……我不跑了,你别这样对我!”
杨过头颅低垂,始终不作答。
瞧着他一副失魂落魄地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欺负他!
郭芙心中怒极,口上却再不敢逞凶。
可惜凭她羞辱也好求饶也罢,都不做数。
杨过是聋的,他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