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早读课刚结束,任晚捏着皱巴巴的数学卷子,指尖还沾着刚擦过演算步骤的橡皮屑,站在高二(3)班的后门,目光有些无措地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丁屿身上。她的数学成绩在文理分科后一路滑坡,上次月考堪堪擦过及格线,班主任找她谈话时,特意提了丁屿牵头的学习小组,说那是班里氛围最好、提分最明显的小组,让她试着加入,跟着丁屿补补短板。
任晚其实是怯的。她在班里向来是独来独往的存在,校服袖口总挽得高高的,偶尔课间会靠在走廊栏杆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那是她从前的习惯,虽然后来慢慢改了,却还是留了点旁人不敢靠近的冷硬。而丁屿是截然相反的模样,成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性格清冷却不孤僻,身边总围着愿意讨教问题的同学,他的学习小组更是由班里几个成绩中上的同学自发组成,相处得热络又默契。
她犹豫了三分钟,直到丁屿收拾完早读的书本,抬眼看到她,眉峰微挑,像是猜到了她的来意,才硬着头皮走过去,声音压得低:“丁屿,班主任让我加入你的学习小组,你看……方便吗?”
丁屿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卷子,卷面上红叉密密麻麻,最后停在她泛红的耳尖,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可以,我们小组每天晚自习后在三楼空教室刷题,七点半开始。”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恶,却让任晚松了口气,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时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同学,耳根更热了。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加入,却没料到,这场看似平常的小组融合,会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当晚的空教室,任晚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班里眼熟的面孔,其中女生郭子怡和隋鑫淼是同桌,平时总跟在丁屿身边讨教问题,男生赵辰宇和王淼是丁屿的同班好友,也是小组的老成员。看到任晚推门进来,原本低声讨论题目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诧异和疏离。
任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找了个靠门的空位坐下,把书本轻轻放在桌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丁屿是最后到的,手里拿着一叠整理好的数学错题集,看到教室里的氛围,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讲台前,放下错题集:“开始吧,今天先讲导数的应用,上次月考这部分大家错得都不少。”
他的话打破了沉默,可任晚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像是被隔绝在这个小集体之外。子怡和隋鑫淼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角的余光总往她这边瞟,陈阳和赵宇则是全程没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在丁屿让大家分组讨论时,几人不约而同地两两一组,直接把她落在了一旁。
任晚捏着笔,指尖用力到泛白,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难堪。她不是没被人排挤过,从前在初中,因为家庭的缘故,她总被同学孤立,后来她学会了用冷硬的外壳把自己裹起来,别人不靠近,她也不主动,可这一次,她是带着想要变好的心思来的,却还是被拒之门外。她低着头,假装在看题,可视线却模糊了,连丁屿在讲台上讲的知识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丁屿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对劲。他讲题时习惯性地扫视教室,总能看到任晚低着头,面前的草稿纸一片空白,而其他组员要么刻意回避她的目光,要么在她试图靠近想请教问题时,故意装作没看见,转身和其他人讨论。他停下讲课,目光落在隋鑫淼身上:“隋鑫淼,你把刚才的解题步骤再讲一遍,给任晚听听。”
隋鑫淼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支支吾吾道:“丁屿,她自己都不认真看,讲了也是白讲吧?而且我们小组本来都是熟人间,突然加进来一个,大家都不习惯。”
她的话直白又刺耳,郭子怡立刻附和:“就是啊,丁屿,我们小组之前的节奏都挺好的,她成绩这么差,跟我们一起,只会拖慢进度吧?”
“拖慢进度?”丁屿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建学习小组的目的,是帮大家一起提分,不是搞小团体。班主任让任晚加入,是觉得她有想进步的心思,你们凭什么排挤她?”
王淼挠了挠头,试图打圆场:“丁屿,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跟她不熟,而且她平时在班里的样子……”他没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无非是觉得任晚性格冷硬,不像个能好好一起学习的人。
赵辰宇也跟着说:“是啊,丁屿,要不还是让她自己学吧,我们小组真的不适合她。”
几人的话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任晚的心上。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倔强的红,站起身:“算了,丁屿,我还是不加入了,确实是我打扰了。”说完,她就想去收拾书本,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可她的手刚碰到书包,就被丁屿的声音叫住了:“不许走。”
丁屿走到她身边,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然后转头看向其他组员,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任晚是我让她留下的,也是班主任同意加入的,你们要是觉得她不合适,那就是我这个组长做得不好。”
隋新淼不服气:“丁屿,你至于吗?为了一个外人,跟我们置气?”
“外人?”丁屿挑眉,“都是同班同学,何来外人一说?而且我再说一遍,这个小组,有任晚在,就有我在。如果你们容不下她,那我退出。”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教室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丁屿会为了刚加入的任晚,说出“有她没我”这样的话。隋鑫淼和郭子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陈阳和赵宇也面露错愕,一时之间,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任晚也愣住了,她抬起头,撞进丁屿的眼眸里。他的目光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为她撑起一把伞,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排挤。那一刻,心里的酸涩和难堪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取代,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变得暖融融的。她见过太多人情冷暖,被人忽视,被人排挤,被人当作异类,却从未有人像丁屿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身边,为她撑腰。
她的眼眶又一次红了,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股暖意在心里肆意流淌,化作点点星光,照亮了她从前灰暗的世界。
丁屿没再看其他组员,只是低头看向任晚,语气缓和了些许:“坐吧,继续讲题。”然后他转身走回讲台,拿起粉笔,重新开始讲解导数的应用,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隋鑫淼和郭子怡脸色难看,却不敢再说话,王淼和赵辰宇也低着头,默默拿起了笔。没人再敢排挤任晚,甚至在丁屿让大家分组讨论时,林淼不情不愿地挪到了任晚身边,只是全程没什么好脸色,却也不敢再刻意针对。
任晚坐在座位上,看着丁屿在讲台上认真讲题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心里暖暖的。她捏紧了笔,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不能辜负丁屿的这份维护,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被人诟病。
那一晚的学习,任晚听得格外认真,丁屿讲的每一个知识点,她都仔仔细细地记在笔记本上,遇到不懂的地方,鼓起勇气举手提问,丁屿总是耐心地为她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听懂为止。偶尔她抬头,会看到丁屿的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认可,让她心里的暖意更浓。
晚自习结束后,任晚收拾好书本,走到丁屿身边,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真诚:“丁屿,今天谢谢你。”
丁屿收拾着错题集,头也没抬,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递给她一本崭新的数学错题集:“这是我整理的,从高一到现在的导数错题,你拿回去看看,不懂的明天问我。”
任晚接过错题集,封面是干净的白色,上面有丁屿清秀的字迹,心里的暖流再次翻涌。她看着丁屿的侧脸,认真地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会让你失望。”
丁屿终于抬眼,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很浅,却足以让任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知道。”他说。
走出教学楼,晚风微凉,却吹不散任晚心里的暖意。她捏着那本错题集,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她知道,从丁屿说出“有她没我”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里,多了一道温柔的光,而这道光,会陪着她,一路向前,披荆斩棘。
而身后的教学楼里,丁屿看着任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生,她总是独来独往,却在课堂上偷偷努力,她的试卷上,红叉再多,却也能看到她反复演算的痕迹,她的眼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班主任找他说让任晚加入小组时,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看得到她想要变好的心思。而当看到她被排挤时,他心里的不悦瞬间涌上,他从不喜欢搞小团体,更不喜欢有人被这样孤立,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说出那番话。
他知道,任晚不是天生的冷硬,只是被生活磨出了一层保护壳,而他愿意做那个轻轻敲开她保护壳的人,愿意看着她一点点变好,一点点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这场学习小组的风波,最终以丁屿的维护落幕,却也成了任晚和丁屿之间,一道温暖的桥梁。从那以后,任晚不再是那个独来独往的女生,她的身边,有了丁屿的陪伴,而他们的故事,也在这场风波之后,慢慢展开,带着温暖的底色,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