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这天,风平浪静得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以为江安雪会强行给我办转学手续,或者直接把我锁在家里,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告诉我有事立刻给他打电话。
学校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过完年回来吹牛逼的同学。
我缩在座位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怕见到段柏林。
但是一节课,我都没有看见他人。
“关关!你这寒假是不是去整容了?”同桌的大嗓门差点把屋顶掀翻,他凑过来,一脸惊奇地盯着我,“怎么感觉你变白了?还有这皮肤,比我女朋友的还好?”
我尴尬笑了笑,把脸埋进臂弯里:“那是你眼花了。”
中午放学,我没等江安雪来接,借口想和同学培养感情,其实是怕他那辆扎眼的豪车停在校门口太招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江安雪他并不低调。
我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往宿舍楼走,想着离开江安雪的眼皮子底下。
我刚转过楼梯拐角,一股淡淡的药味就钻进了鼻子里。
很熟悉,苦涩又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医院的味道。
我心脏快速跳动了一下,抬头就看见段柏林靠在我宿舍门口的栏杆上。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显得单薄又孤独。
和记忆里的人完全对不上,他看起来虚弱得不可思议。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他看见我,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关关,好久不见。”
我又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莫名有点烦躁,不想搭理他。
“你怎么在这儿?”我冷冷地问,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装什么柔弱?”
段柏林似乎被我的话刺了一下,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扶着栏杆,慢慢直起身子,一步步朝我走来。随着他的靠近,那股药味越来越浓。
“听说…你和江安雪在交往?”他停在我面前,距离很近,他抿唇,“连脸色都红润了。看来,江安雪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酸意,但更多的是那种疲惫。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底有很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了。
“关关,”他忽然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这种虚弱的段柏林让我无所适从。
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关关,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总会梦见你,我们很幸福,可是我伸手去抓的时候,发现抓不住…”他睁开眼,看着我。
“段柏林,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心里那股烦躁快要压不住了,“既然已经分开了,就别再来找我。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别破坏我的生活。”
他依旧自言自语。
我听得心里发毛。
他自嘲地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见了一个这辈子,都以为不会再见到的人。
时淮南。
他竟然回来了。
段柏林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他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挡在了我身前。
“时淮南?”段柏林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回国干什么?”
“怎么?”时淮南轻笑一声,“这学校是你家开的?你段柏林能回来,我就不能回来透透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段柏林。
“而且……”
“我要见他,有什么不妥吗?”时淮南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里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展关关,”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好久不见。怎么,这就找到新靠山了?”
我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时淮南,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早就远走高飞断了联系的时淮南,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身姿挺拔,即便是在宿舍楼里,也掩不住那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
“时淮南你少阴阳怪气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段柏林咬着牙说道,又把我护的严严实实。
时淮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一声,目光越过段柏林,直直地盯着我,“展关关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私有物品了?”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时淮南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我心里那股烦躁感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一个是病歪歪甩不掉的前前任,一个是冷嘲热讽杀回来的前任,而他们现在就像两只争夺领地的野兽,把我夹在中间当成了战利品。
“够了。”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连我自己都惊讶的冷硬。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段柏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担忧。
时淮南则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意外。
我深吸一口气,从段柏林的臂弯下钻了出来,直接走到两人中间,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既然你们都这么闲,不如把话说清楚。”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今晚一起吃个饭吧。”
段柏林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关关,别闹……时淮南他……”
“我没闹。”我甩开段柏林的手,虽然心里有点发虚,但面上还得装作镇定。
“老地方吧,六点,不来的是狗。”我懒得再理他们,转身推开宿舍门,直接把两个人关在了外面。
我的目的就是和这些人彻底断干净。
太烦了。
当初为什么要招惹他们?
我现在和江安雪谈的好好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我遗忘了一件事情。
下午的课上得心不在焉。江安雪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中午有没有见到段柏林。
我撒了个谎,说没看见,让他别担心。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今晚这顿饭,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板刚支起摊子,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五点五十五,时淮南先到了。
他走到我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空盘子,挑了挑眉:“就咱俩?段柏林那病秧子呢?”
“谁跟你是咱俩。”我把水杯放下。
时淮南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话,他慢条斯理地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
“脾气见长。”他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看来江安雪确实没把你管教好,还是说…他根本管不住你?”
“时淮南,”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今晚叫你们来,不是听你冷嘲热讽的。我是来划清界限的。”
“展关关,你跟我谈界限?当初是谁哭着求着要跟我在一起?现在转头傍上了江安雪,就想把过去抹得一干二净?”
我攥紧拳头。
就在这时,巷口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急促又虚弱的咳嗽声。
段柏林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人都齐了。”我深吸一口气,“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以后各走各的路,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搞那些有的没的。”
时淮南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水晶包,仿佛我刚才的话是耳旁风。
段柏林却急了,他抓住我的手腕,“关关,你别赶我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混蛋,是我太强势,但现在我改了。江安雪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甚至……”
“段柏林!”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心里那股火直接就上来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别再来破坏我的生活!”
段柏林被我吼得愣住了,眼眶微微发红,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心抽了一下,很难过。
我别过头不去看段柏林。
时淮南放下筷子,目光越过桌子,直直地盯着我:“关关,你倒是狠心。”
我毫不示弱看回去,“我现在有男朋友,是江安雪,你们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恕不奉陪。”撂下这句话,我甚至没敢看他们当时的表情,转身就跑了。
巷子里的风有点凉,吹得我发烫的脸颊稍微清醒了一点,但手心全是冷汗。
我拿出手机准备打个车去找江安雪,打开手机我就愣住了。
屏幕亮得刺眼。未接来电的红色感叹号几乎要闪瞎我的眼。
17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江安雪打来的,最后几个还是两分钟前打的。
我手忙脚乱地按了回拨键,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喂?安雪,我这就回去了,刚刚有点事耽搁了。”
电话几乎是秒接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开口:“我在你出租屋。”
一种不好的预感直面而来。
我张了张嘴,故作镇定,“你怎么去那里了?我不是说……”
“下午有课,然后放学直接回学校宿舍吗?”江安雪的声音很轻,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喜乐,“关关,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备用钥匙,一直放在我这里?”
是了。备用钥匙。
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半个小时,我要见到你。”他在电话里淡淡地命令道。
他走进了客厅,拉开了窗帘。手机似乎被他放在了桌面上,我甚至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种冷静,很可怕。
“关关,”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还要在外面站多久?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就去找那两个还在巷子里的人,亲自问问他们,你到底去哪了?”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打了个车去了出租屋。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我好像,已经猜出来。
他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