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夏天
六月的风吹过老街,把时间拉得很长。
长得能听见隔壁阿婆摇蒲扇的节奏,长得能数清槐树影子在地上移动了几寸。王一博侧躺在竹席上,耳朵贴着老旧收音机的喇叭,里面正滋啦滋啦地放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粤语歌。
肖战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削着桃子。刀锋贴着果肉转出完整的长条,最后“嗒”一声,桃尖落进搪瓷碗里。
“喏。”他把削好的桃子递过去。
王一博没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肖战“啧”了一声,用手背蹭他嘴角:“懒死你算了。”
“风扇坏了。”王一博翻了个身,汗湿的背心贴在竹席上,“你修的。”
意思是:我这么热,都是你修不好风扇的错。
肖战把桃子塞他手里,起身走到墙角那台摇头晃脑的老式电扇前,蹲下看了看。去年夏天王一博从旧货市场把它拖回来时,扇叶都锈住了。两个人折腾了一下午,装回去时多了两颗螺丝,但总算能转了——虽然声音像拖拉机。
“轴承该上油了。”肖战说。
“明天吧。”王一博咬了口桃子,含糊地说,“今天不想动。”
明天也不会动的。肖战太了解他了。这种黏糊糊的夏日午后,王一博能躺到地老天荒,像只晒化了的大猫。
他们认识多久了?四年?五年?从高二同桌到现在,时间在老街的夏天里显得特别不真实。好像昨天王一博还翻墙出去给他买冰棍,今天就一起躺在这间租来的小阁楼里,听着同一台收音机。
“肖战。”王一博忽然叫他。
“嗯?”
“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也是这么热。”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年夏天特别漫长,教室里吊扇吱呀呀地转,试卷被风吹得哗啦响。王一博总是趴在课桌上睡觉,后颈晒出清晰的分界线。肖战就坐在他旁边,用笔记本给他扇风,扇着扇着,就看愣了神。
心动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肖战说不清。也许是在某个同样昏沉的午后,王一博睡眼惺忪地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热热地喷在他耳廓:“肖老师,笔记借我抄抄。”
那一刻,窗外的蝉鸣忽然震耳欲聋。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告白,就是在某个放学的傍晚,王一博推着自行车,忽然说:“肖战,我家风扇坏了,去你家写作业吧。”
那天晚上他们其实没写作业。两个人挤在肖战家的小房间里,分享一副耳机听歌。王一博的膝盖贴着肖战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裤传过来。歌放到一半,王一博忽然摘下一只耳机,塞进肖战耳朵里。
“这首好听。”他说。
肖战后来才知道,那首歌叫《慢慢喜欢你》。
“发什么呆?”王一博用脚碰了碰他。
肖战回过神,发现桃子已经吃完了,核握在王一博手里。他接过桃核扔进垃圾桶,重新坐回矮凳上。
收音机换成了评书,单田芳嘶哑的嗓音讲着三国。王一博听得认真,其实早睡着了——他睫毛在抖,这是装睡的征兆。
肖战没拆穿他,只是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刘海。这个动作做过无数次了,在教室,在操场,在每一个王一博假装睡觉的时刻。
老街的夏天就是这样。时间慢得仿佛静止,慢到足够他们记住每一个细节:竹席的纹理,电扇的嗡鸣,桃子甜腻的香气,还有对方皮肤上细小的汗珠。
傍晚时分,暑气稍退。王一博终于肯爬起来,拉着肖战去街口吃凉面。老板娘认得他们,多抓了一把黄瓜丝。
“小两口又出来啦?”隔壁桌的阿公笑呵呵地问。
王一博大大方方点头,肖战耳根有点热。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是会为这种直白的称呼不好意思。
凉面酸辣开胃,就着冰镇绿豆汤。王一博吃得很急,嘴角沾了麻酱。肖战自然地伸手替他擦掉,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其实也就是千百遍。
回去的路上,天色染成橘粉。老街亮起零零星星的灯,电视声、炒菜声、小孩的哭笑声从各家窗户飘出来。王一博勾着肖战的手指,慢慢地走。
“明天做什么?”肖战问。
“不知道。”王一博晃了晃他的手,“反正一起。”
反正一起。这四个字像一句咒语,把所有的平凡日子都镀上了光。
阁楼的灯亮起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王一博终于肯修风扇,蹲在那里捣鼓了半天,抬头时脸上蹭了道黑印。
“好了!”他得意地宣布。
按下开关,扇叶真的转得平稳了些,噪音也小了。微风拂过,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凉的气息。
肖战铺好竹席,王一博自然地躺到他身边。收音机还在响,这次是午夜电台,主持人用温柔的声音读着听众来信。
“肖战。”王一博在黑暗里叫他。
“嗯?”
“我们以后也一直这样吧。”
肖战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描摹他的轮廓。然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老街沉入睡眠,蝉鸣也渐渐歇了。只有风扇还在转,一圈,又一圈,把夏天吹成永恒的形状。
在这个慢得要命的老街夏天里,所有的心动都不需要急于言说。因为它们会像风一样,轻轻穿过岁月,一年又一年,永远停留在最初的温度。
⼀完⼀
下一个故事还没想好写什么,还是想写夏天。
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喜欢的小宝留留言~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