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识

微信的消息提示音隔三差五地跳出来，一条接一条，全都是石榴在热火朝天地张罗着要给卿尘重新找一个对象。这件事情当初只是在群里随口跟卿尘提了一声，没有提前商量，也没有过多铺垫，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很久，卿尘足足沉默了十几分钟，没有任何回应。那十几分钟对屿雾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害怕还是什么情绪。直到气氛快要凝固时，卿尘才终于在群里慢悠悠地回了一段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哎，那你想折腾你就去折腾呗，你要是真找到了，那我也稍微认识一下，你要找不到，那就算了呗。”

他的态度无所谓又温和，像是在对待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可这句话落在屿雾心里，却轻轻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让她整颗心都跟着微微发颤。

从那天起，石榴便开始在他们常用的那款语音软件上频繁发帖、留言，四处为卿尘寻找合适的女生。屿雾也有这个软件的账号，只是上面只有卿尘一个好友，平日里几个人经常一起开黑、连麦聊天。但是石榴从来没有说过，他那条征友的帖子具体发在了哪个板块、哪个话题下。她不敢在群里明目张胆地问，更不敢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在意，只能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缩在屏幕前，漫无目的地一页页翻阅、查找，指尖划得发酸，眼睛也看得发涩。

就这样断断续续找了三四天，她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在一堆杂乱的帖子里，找到了石榴发的那条征友动态。

看到帖子的那一刻，屿雾的心跳瞬间失控，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里反复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还是咬着牙，试探性地从帖子链接里给石榴发去了一条私信：“你好找对象吗？你觉得我可以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甚至不敢再看屏幕，可下一秒，石榴就立刻认出了她的身份，直接把聊天截图甩进了组队群里，带着哭笑不得的语气调侃她：“你来捣什么乱，我去。”

群里瞬间响起一阵玩笑似的起哄，只有屿雾一个人盯着屏幕，鼻尖微微发酸。石榴没有听懂她藏在玩笑背后的真心，而她也根本不敢明说。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依赖卿尘，有多喜欢这个温柔又带点抽象的网友，可她更害怕，一旦把暗恋说出口，连现在这样安稳长久的朋友关系都会失去。恋人的关系太脆弱、太短暂了，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改变，更不敢赌卿尘会不会一直停留，唯有朋友这个身份，才能够让她安安稳稳地陪在他身边，不被离开，不被疏远。于是她也只能跟着群里的气氛一起打哈哈，用一句随意的玩笑把这件事情轻飘飘地揭过去，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捣乱。

而自始至终，卿尘在群里没有说过一句话，安静得像从未出现过。

石榴并没有因为这次小插曲停下脚步，依旧执着地在软件上挑选、比对，前前后后蹲了半个多月，终于找到了一个他觉得各方面都很合适的女生，立刻把联系方式推给了卿尘。卿尘在群里坦然答应，说可以加着先试探性地认识一下。这条消息公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可之后两人究竟聊了什么、相处得如何，谁都不好意思再多问，毕竟那是属于卿尘的私事，这件事也就这样暂时不了了之。

屿雾把所有的好奇与不安都压在心底，憋了很久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她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合适的称呼，只记得对方发过来的游戏面板是历史C牌心理学家，而他们这群一起打第五人格的伙伴，向来习惯用彼此常玩的角色代称——卿尘常玩前锋，有时候就直接喊“前锋”；她自己常玩佣兵，有时候也直接被叫“佣兵”。于是她便借着游戏的由头，装作漫不经心地在私聊里问卿尘：“哎，你跟那个心理学家怎么样了？”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卿尘的消息缓缓弹了出来：“还在聊着呢，差不多刚认识，刚熟悉一点。”

说完这句话，他的对话框便再一次沉寂下去，和无数次结束对话时一样，干脆又自然，没有丝毫留恋。

其实在石榴为卿尘物色对象的这半个多月里，屿雾已经无数次在深夜里劝过自己，不要再有多余的念想，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她拼命把那些汹涌的喜欢往心底最深处压，试图让自己慢慢释怀。可喜欢这件事，从来都不由人控制，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哪怕她再努力克制，心底依旧残存着一丝微弱又自欺欺人的念想。直到此刻看见卿尘那句平静的回答，那点仅存的微光才彻底熄灭，细碎的难过像潮水一般慢慢漫上来，不剧烈，却密密麻麻地裹住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带着一点轻微的、难以言说的疼。

她依旧是那个只敢在屏幕背后默默喜欢的屿雾，依旧是那个依赖他、靠近他，却永远不敢向前一步的佣兵。而卿尘依旧是那个温柔淡然的卿尘，他的世界里，终于要出现新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