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昏昏沉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屿雾缩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没力气的软倦里。脑袋微微发沉，喉咙也干干涩涩的，连抬手碰一下鼠标都觉得费劲，身体明明白白在告诉她——她不舒服了。

本想安安静静躺一会儿，偏偏班级群里弹出消息，轮到她负责公共区域的清扫，任务早就排好，推不掉，也躲不开。看着那行冰冷的通知，屿雾瞬间垮下肩膀，委屈像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再加上身体不舒服，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卿尘。

好像从依赖上他的那天起，所有的委屈、难受、不开心，她都只想说给他一个人听。对别人她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可对着他，哪怕只是几句轻飘飘的抱怨，都能让心里的闷堵散掉一点。

指尖有气无力地敲着键盘，她把自己的窘境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没有夸张，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像平常吐槽抽象小事一样，把不舒服和必须出门扫地的无奈，老老实实讲了出来。末了，她还蔫蔫地补了一句，说自己真的不想动，可是推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出门。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卿尘的消息就发了过来，没有敷衍，也没有随意的安慰，而是用一种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慢悠悠地给她列起了任务清单。

“那我给你安排任务好不好？”

“穿衣洗漱，0/1。”

“吃饭，0/1。”

“扫地，0/1。”

“结束后好好睡觉，0/1。”

“全部做完，回来给你发小红花。”

他像在认真对待一件很重要的小事。屿雾趴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简单的文字，原本闷沉沉的心情忽然就被戳中了，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又软又好笑。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被他这样认认真真列成任务，还配上小红花的奖励，瞬间就变得可爱起来。她想象着他在那头认真打字的样子，想象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原本因为身体不适和烦躁堆积起来的坏情绪，竟然一点点被冲淡了。

她忽然就觉得，好像扫地也没有那么可怕，身体的不舒服，好像也能忍一忍了。

她应着，语气里重新泛起了熟悉的活泼，还带着点病中的软乎乎：“那我乖乖去完成任务！你等我回来，扫完地我还要跟你打游戏！”

她怕他中途去跟别人玩，怕他下线，怕自己回来之后，那个一直陪着她的语音房间就空了。长久以来的依赖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的陪伴，哪怕只是一句承诺，都能让她安心。

可卿尘没有立刻答应她的游戏邀约，反而放缓了语气，一遍一遍地劝她，关心藏在每一句平淡的话里。

他让她别着急赶时间，慢慢扫，扫得轻松一点，不用勉强自己。

他让她出门多穿件衣服，别吹风，不舒服就放慢动作，别硬撑。

他让她扫完地回来先好好休息，把吃饭和睡觉的任务先完成，游戏什么时候都能打，不必急在这一时。

他甚至还细细叮嘱，要是中途觉得更难受了，就立刻停下来，别管任务，也别管游戏，先照顾好自己。

温柔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漫过屿雾的心尖。

她知道，卿尘对人向来温和，可这一刻的耐心和细致，还是让她忍不住心跳悄悄乱了节拍。她趴在桌上，听着他一句句不紧不慢的关心，鼻子微微发酸，又觉得无比温暖。这段没有摄像头、没有线下、没有任何现实交集的网友关系，却在无数个这样细小的瞬间，给了她最踏实的安慰。

她所有的活泼和抽象，都只给他看；所有的依赖和信任，也全都给了他。

可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过分的依赖背后，是藏了很久很久的暗恋。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她怕一旦说出口，连这样干净温柔的陪伴都会消失。

她怕自己八个月的新鲜感定律，会亲手毁掉现在的一切。

她怕他温柔却无意的关心，会在表白之后变成尴尬的距离。

更怕他本就没有心动的心里，会因为她的告白，多一丝为难。

所以她只能乖乖收下他的关心，把所有翻涌的心动藏好，像一个最普通的网友那样，笑着回应他的叮嘱，答应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答应他回来先休息，不着急打游戏。

可她心里还是偷偷想着，要快点扫完地，快点回到电脑前，快点重新连上他的语音，快点继续待在有他的房间里。

对她而言，和卿尘待在同一个语音里，哪怕不打游戏，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挂着，都比任何事情都让她安心。他是她在网线另一端的底气，是她打游戏时永远的指挥，也是她难过时第一时间想依靠的人。

卿尘还在慢慢发消息，提醒她带好钥匙，提醒她路上小心，提醒她别因为扫地太累。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话，也没有什么夸张的举动，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把能想到的小事都叮嘱了一遍。

屿雾安安静静地看着，嘴角一直压不住地往上扬。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轻轻哄着、细细关心着，是这样温暖的感觉。温暖到让她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那句藏了很久的“我喜欢你”，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了。

朋友才有资格长久陪伴，恋人，只会注定走散。

她握紧了手机，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按照他给的任务清单，一步一步开始准备。穿衣，洗漱，简单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面对那份推不掉的清扫任务。原本让她烦躁抗拒的事情，因为有了他的任务清单和小红花的约定，忽然就变得充满了小小的期待。

她对着麦克风轻轻说了一句：“那我出门啦，你等我。”

卿尘的声音立刻传来，温柔又笃定：“好，我等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她安心。

屿雾抱着清扫工具走在冷风里，脑袋依旧昏沉，可脚步却比出门时轻快了不少。卿尘那句慢悠悠的“我等你”，像一颗小小的暖糖，在她心底慢慢化开，把身体的不适和出门的烦躁，全都压得服服帖帖。

等她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她草草吃完饭，洗漱完毕，却没有立刻去睡觉，而是裹着薄毯窝在电脑前，习惯性地点开了第五人格的同人区。

一篇关于前锋的短文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视线。故事里的A13前锋，为了救被震慑在地下室的队友，顶着宿伞的刀，用一个丝滑的螺旋球撞翻监管者，把人从椅子上硬生生掏了下来。麦里的声音笃定又嚣张：“和你一起玩的人可是A13前锋，我说能带你，就一定能赢。”

她看得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脑子都是卿尘。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点开和卿尘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敲字，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去：

“呜呜呜呜卿尘……”

“我刚才看了一篇文，好戳人啊……”

“要是我震慑在地下室了，你也会来救我吗？”

消息刚发出去，语音就弹了过来。卿尘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还有他独有的那种抽象感，却又无比清晰：“我会一边骂你，一边带着搏命掏你。”

屿雾愣了一下，心里带着满满的雀跃：“呜呜呜呜呜呜老大！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故意把“老大”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宣告什么，又像在给自己偷偷打气。

卿尘在那头低低地笑，无奈又纵容：“别瞎感动了，先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再说。小红花还想不想要了？”

屿雾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他永远不会像文里的前锋那样，说出那么笃定又嚣张的话。他只会用最温柔、最抽象的方式，把她护在身后。就像无数次游戏里那样，他会一边吐槽她的失误，一边稳稳地帮她扛刀；会一边嫌她麻烦，一边耐心地指挥她走位；会一边说她菜，一边带着她赢下一局又一局。

这份温柔，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拯救，而是藏在每一句吐槽、每一次指挥、每一个幼稚的任务清单里的，细水长流的偏爱。

她吸了吸鼻子，对着麦克风小声说：“要！我要好多好多小红花！”

“那先把觉睡好。”卿尘的声音放得更轻，“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游戏什么时候都能打，你最重要。”

屿雾乖乖点头，把电脑关了，钻进被子里。

窗外的夜色很浓，可她的心里却亮得发烫。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像文里的队友那样，被人用那样惊心动魄的方式救出来。可她也知道，只要她需要，卿尘永远都会在。他会带着搏命，会带着温柔，会带着他独有的抽象和耐心，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就像现在这样，他会一边骂她，一边来救她。

就像无数个夜晚那样，他会一边嫌她麻烦，一边陪着她。

这份藏在网线两端的温柔，这份只属于她的偏爱，已经足够让她在无数个难捱的时刻，安心地做一个被好好照顾的小孩。

至于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藏在心底的暗恋，暂时都可以先放一放。

至少此刻，她被他好好地放在心上。

至少此刻，她知道，无论她震慑多少次，无论她失误多少次，他都会来救她。

这就够了。